“那咱一块儿去。”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她下意识想缩手,又硬生生忍住了。
“姐以前不爱凑这种热闹的。”她小心翼翼地说。
“人嘛,总会变的。”
我松开她的手,转身回屋。
背后静了片刻,然后传来赵秋萍压低的声音:“妈,姐不对劲。”
周桂兰没听清:“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没回头。
回屋关上门,着门板,手心全是汗。
前世的我,在周桂兰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瞪我一眼我能哆嗦半天,她骂我一句我能哭一宿。那种怕,是十八年里一鞭子一鞭子抽进骨头里的。
可我得忍住。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走到炕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头。
这是前世在县一中教书时养成的习惯。记东西。
我把前世记得的时间线一条一条往下捋。
1983年八月十八,王建业在青云镇大街上的“建业饭馆”请客。名义上是庆贺运输公司开张,实际上他自己说的……想借这个机会认认人,以后在镇上办事方便。
前世我没去这场席。
但后来听人说过,席上出了点事。
说是有人喝多了闹事,砸了饭馆的桌椅。王建业没恼,自己掏钱赔了,还把人好言好语送回去了。
这事儿当时传得挺开,都说王建业这人会办事,能成大事。
我把这一条圈出来。
天擦黑的时候,我出了趟门。
去大队部。
大队部里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头,姓郭,外号郭会计。前世我在县一中教书的时候,他儿子郭怀民是我的校长。
郭怀民这个人,是我前世最大的遗憾之一。
他赏识我,给过我机会。可那时候我已经被赵秋萍搞臭了名声,在学校里待不下去了,自己辞了职。
辞职那天,郭校长跟我说了一句话。
“赵老师,你是我见过最有悟性的年轻人。可惜了。”
这句话,我到死都记得。
“郭叔。”我敲了敲大队部的门。
郭会计抬头看见我,愣了一瞬:“哟,赵家大丫头?这么晚了来啥?”
“来借个电话。”
我笑了笑,把手里攥着的一包烟放在桌上。这是我从周桂兰屋里顺出来的。
“我想给县里打个电话,问个事儿。”
郭会计看看烟,又看看我,把电话机推了过来。
“打吧。别打太久,电话费贵。”
我拨了县一中的总机,转到了郭怀民家。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喂?”
“郭校长,您好。我是赵红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他大概在回想这个名字。
“哦,你是去年公社汇演那个……”
“一等奖。”我接过话,“谢谢您还记得。”
郭怀民笑了一声:“怎么不记得?那天的节目都一般,就你那段快板书有模有样的。对了,你不是应该进县文工团了吗?怎么没见你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