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份委托管理授权书。签署之后，赵总将以您的名义代为管理康华公司名下的所有客户资源、渠道合同和供应商关系。包括目前正在履行中的七份药品代理合同。”
“等一下。”张大明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昨天签的是股权转让，今天怎么又多了一份？是不是每天都要来签一轮？明天是不是还得签？”
周律师看了赵强一眼。赵强摆了摆手。
“大毛，你在这坐着行不行？别打岔。”赵强的声音不耐烦了。
周律师继续说：”除了委托管理授权书之外，还有两份文件需要林先生签字。一份是个人资产申报表，需要列出林先生名下所有的不动产、车辆和银行存款。另一份是保险受益人变更申请。”
“保险受益人变更？”张大明听到这四个字，声音突然拔高了，”什么意思？你让林子把保险赔给谁？”
赵强没看张大明。他面朝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林哥，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真走了，你这些保险没人管。钱拿不出来，保险公司压着不赔，拖上几年就废了。你把受益人改成一个信得过的人，到时候他帮你把钱取出来，给你安排后事，多好。”
“信得过的人是你？”张大明冷着脸。
赵强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大毛，你一个月拿四千六的工资，你连什么叫保险受益人都不知道。你别在这添乱。你能给林子什么？你那三十万能治好他的癌症？”
张大明的手在裤兜里捏紧了。
我听见他的指节在口袋衬布里”咔咔”地响。
“赵强。”我开口了。
赵强转回来看我。
“你把委托书和变更申请都放在这里。我看看。给我一天时间。明天上午给你答复。”
赵强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
“行。林哥，你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你随时问周律师。他今天就留在医院附近，你一个电话就来。”
赵强和周律师先走了。刘伟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关上之后，张大明一脚踢翻了那把折叠椅。
“保险受益人！他想要你的命！林子，你清醒一点！这个人不是你兄弟，他是收尸的！他等着你死，他好把你身上最后一层皮扒下来！”
我按住他的手臂。
“坐下。给我倒杯水。”
张大明把折叠椅扶起来，重重地坐下去。他去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水，端到我面前。他的手指粗糙，指缝里嵌着黑色的机油印子，怎么洗都洗不掉。
“大毛。你明天还来不来？”
“来。”他咬着后槽牙。
“明天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件衣服。我自己的。随便哪件都行。”
“你要衣服什么？”
“穿。”
门外，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走廊经过。他在病房门口放慢了脚步，偏头往里看了一眼。看到我正抬头看他，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加快步子走了。
张大明没注意到这个人。
那个人是陈主任。
赵强走的第二天上午，我没有等到他来谈受益人的事。
等来的是另一个人。
上午十一点，一个女人推开了病房的门。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脚踩一双细高跟，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高级水果铺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