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接过话：”对。做一个整体清算，股权转让里顺带把这些债务问题都解决掉。净净。”
“净净。”张大明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走到病床和窗台之间，一把将赵强面前那几页纸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林子，你看这个。”张大明把协议翻到我面前。
最后一页的签字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甲方确认因健康原因放弃经营管理权，自愿一次性转让全部股权。”
“放弃经营管理权。一次性。全部。”张大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完抬起头看着赵强，”你把这一行小字藏在最后面，你以为林子看不见？你不是买公司，你是要把他的最后一点家底连拔了。”
赵强站起来。他比张大明高半个头。
“大毛，我再说一遍。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要是待不住，门在那边。”
张大明没退。他把那份协议揉成一团，用力摔在地上。
“你给我捡起来。”赵强盯着地上的纸团。
张大明不动。
“赵强，你扪心问问自己。”张大明的声音低了下来，反而更让人发怵，”你做药品代理的第一张授权书，谁帮你签下来的？你公司第一笔贷款，谁替你做的担保？你老婆生孩子去省妇幼抢专家号，谁半夜三点打电话帮你搞定的？”
张大明一步一步走近赵强。赵强的后背贴上了窗台的玻璃。
“林子还没死呢。你就拿着一份三百万的破合同来买他一千多万的公司了。你怎么不脆等他咽气了再来？那时候说不定更便宜。”
赵强的太阳上有一青筋在跳。他侧过身，绕开张大明，弯腰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一点一点展开，放回床头柜上。
“林哥。你替我说句话。”赵强看着我。
我坐在病床上，一直没有出声。
我看着赵强展开那份皱巴巴的协议，把它抚平，又端端正正地摆在我面前。
“林哥，三百万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你想想，你要治病，你需要现金。这份协议本质上是在救你。大毛他不懂商业，他不知道一个癌症患者名下的公司在市场上能值多少钱。答案是不值钱。没人会接盘一个老板随时会死的公司。”赵强把声音放柔了，”我愿意接，是因为咱们兄弟多年，我这是在拉你一把。”
我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签字笔。
张大明看着我的手。他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拔掉笔帽。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字栏里，写下了”林辰”两个字。
写完。我把笔扔在桌上，把协议推到赵强面前。
“签了。从今天起，康华跟我没关系了。”
赵强拿起协议看了一眼签名，迅速将纸折好，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他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几页纸确实在。
“林哥，你放心。等你好了，公司我原样还你。”赵强拍了拍大衣，”这顿住院费，我来付。”
刘伟也站起来。他把那张四十万的应收账款明细收进信封，没再提签字的事，但信封被他小心地放进了西装内袋。
“林哥，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刘伟拉了拉西装下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病房的门。
“站住。”
我开口。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