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安静了大概四十分钟。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王翠花的吵闹声，没有月嫂的敲门声，没有林宇的皮鞋声。
就好像整层楼的人都消失了。
我坐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
然后门外突然炸开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砰砰砰砰砰！”
“招娣！招娣开门！”
是林宇的声音。
“大女儿发高烧抽搐了！必须马上送急诊！”
我的心猛地揪紧。
我转头看向婴儿床。
大女儿依然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等等。
她的脸色变了。
我凑近一看，她的嘴唇发紫，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滚烫。
“招娣你快开门！再不送急诊会出人命的！”
林宇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了。
我咬着下唇，盯着大女儿的脸。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刚才大女儿还只是异常沉睡，怎么突然就发烧抽搐了？
但她的脸色确实在发紫，嘴唇的颜色越来越深。
如果是真的发烧，新生儿高烧超过三十九度，随时可能危及生命。
如果我不开门，她可能真的会死在我怀里。
如果我开门……
我闭了一下眼。
一秒。
两秒。
然后我站起来，挪开了床头柜和椅子。
门开了一条缝。
我只开了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大女儿在里面，你进来看。”
林宇挤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月子中心医生。
医生快步走到婴儿床前，拿出体温计。
“三十九度五，需要立刻物理降温，最好送到楼下急诊。”
林宇伸手去抱大女儿。
“我来，我送她下去。”
我挡在婴儿床前。
“我自己抱。”
林宇皱了下眉。
“招娣，你连路都走不稳，别耽误孩子。”
“我说了，我自己抱。”
我弯腰把大女儿抱起来，刀口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
我咬住了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尖嗓音。
“哎哟我的乖孙女，给你炖了汤！”
王翠花端着一个大碗冲了进来。
满满一碗鸡汤，热气蒸腾，汤面上浮着一层亮黄色的油花。
她走得很急。
急得不像是来送汤的。
急得像是赶着一个时间点。
然后她绊了一下。
碗里滚烫的鸡汤整个泼了出来。
全部泼在了我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上。
“啊！！”
我的手被烫得本能松开。
手机掉进了地上的汤水里，屏幕闪了两下，黑了。
我惨叫出声，手背上瞬间鼓起一片水泡。
疼。
但疼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我手里只剩下了大女儿。
录像没了。
就在我低头看手机的那一秒，林宇一把从我怀里夺过大女儿。
“孩子交给我！”
他抱着大女儿转身就往外跑。
“林宇你站住！”
我追了一步，被王翠花死死抱住了腿。
“招娣你别追了！让他爸带去看病！你个产妇跑什么跑！”
她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两只手箍在我小腿上，指甲掐进了肉里。
我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表情是心疼孙女的焦急。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