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用等。”
“昨晚那个女的——宋瑶瑶——她发朋友圈了！”
他把手机怼到我脸前。
屏幕上是宋瑶瑶的朋友圈。
一张珺庭的餐桌全景照，精心调了色，打了柔光滤镜。
配文是：
“今晚珺庭~有人请客，我心安理得 人生就是要学会让别人为你的快乐买单 #精致生活 #值得拥有”
下面的评论区：
——哇姐姐好美！这是哪家餐厅？
——珺庭！天哪那可是要预约的！请客的人是谁？男朋友吗？
——这一桌下来得十几万吧……
——姐姐这是嫁入豪门的节奏？
宋瑶瑶一一回复，语气矜持又暧昧：
“不是男朋友啦~就是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具体多少钱就不说啦~反正他很大方”
“有些人嘛，愿意为你花钱，就说明你值得~”
我把手机还给钱广进。
“然后呢？”
“然后？”钱广进瞪大眼睛。”老板，她在消费您啊！她把您当冤大头在朋友圈里炫耀！”
“嗯。”
“您就嗯？”
“那你想让我怎样？”
“至少……至少得怼回去吧？要不我安排公关——”
“不用。”
“可是——”
“广进。”
“在。”
“她说她请客，让我买单。那确实是她请客。我买的单。她说的没错。”
“但——”
“而且那顿饭确实值十一万。如果龙虾没糊的话。”
钱广进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他跟了我三年，已经习惯了我这种……非主流的关注点。
“所以……厨师长那边？”
“通知了？”
“通知了。周德彪今天下午两点到公司。”
“好。”
“老板，您确定不去那个人见面会？真的是红杉系——”
“我下午要去买鸡蛋。”
钱广进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板。”
“嗯。”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3
下午两点半。
菜市场。
我站在卖鸡蛋的摊位前，面前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妈，围裙上沾着鱼鳞，两条胳膊交叉抱在前，表情很拽。
“三块八就三块八，少一毛都不卖。”
“你昨天卖三块六。”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饲料涨价了，懂不懂？”
“你这蛋壳上有裂纹。”
“那是鸡用力生的！质量好！”
“…………”
旁边有个年轻女生也在挑鸡蛋。
短头发，戴了顶鸭舌帽，穿着宽松的牛仔外套，腰间挂着一个小相机。
她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鸡蛋。
然后伸手，拿了我正在看的那盒。
“这盒我要了。”她对大妈说。
“哎？”我转头看她。”我先看的。”
“你看了五分钟没买，我看一秒就决定了。”她理直气壮。
“可我在跟大妈讲价——”
“讲什么价？三块八而已，一盒鸡蛋能贵到哪儿去？”
这话把大妈说乐了：”对对对，听听人家小姑娘说的，多爽快！”
我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了我一眼。
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行吧。”我退了一步。
她付了钱，拎着鸡蛋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身后两米远，铁柱穿着一件夏威夷风碎花衬衫，戴着墨镜，手里捏着一烤肠——伪装成菜市场闲逛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