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要了一张业务凭证,上面盖了章,写着户名和开户时间。
户名是陈昊然。
这就对了。
房子登记在他名下,水电也是他的名字,但实际使用人是他妈,住了四年。
他一直知道那套房子的存在,一直在安排人住。
现在来告诉法院说“从没赠与过”。
我从营业厅出来,外面太阳很大。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苏晚晴?”
男声,有点低沉,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口气——不是询问,是确认。
“我是。”
“我是陈昊然。”
我站在营业厅门口的台阶上,握着手机,没说话。
六年没听到这个声音了。
“你是不是去了锦华苑?”他说。
他妈告诉他的。
“是。”
“那个房子的事,”他顿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不用闹到法院那么难看。”
“谈什么?”
“你开个价,”他说,“我补你一点钱,你把钥匙还我,这事就了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光下。
补一点钱。
“陈昊然,”我说,“你六年前把钥匙给我的时候说的什么,你忘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
“都过去的事了,”他说,“现在扯那些没意义。你也不容易,我给你二十万,你把钥匙还我,我们好聚好散。”
二十万。
那套房子现在值四五百万,他出二十万打发我。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法院见。”
我挂了电话。
手指有一点点发抖,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
二十万。
他当年把我从那段婚姻里推出去的时候,就是这种态度——打发一下,翻篇了,就当没发生过。
我站了一会儿,平了平气息,然后打了方远志的电话。
“他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说什么?”
“说给我二十万,让我把钥匙还他。”
方远志那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二十万买四五百万的房子?他还真敢开口。”
“他可能不知道那房子现在值多少。”
“不,”方远志说,“他知道。他要是不知道,不会突然。他就是在赌你不想跟他纠缠,赌你怕麻烦,赌你像六年前一样,不吭声就走了。”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晚晴,你听我说,”方远志的声音很稳,“他越想私了,说明他在法律上越没底。下周的调解你什么都不要答应,让他先出牌。”
“好。”
调解安排在下周三,城东区法院的调解室。
我提前一天回了趟酒店,把方远志准备好的材料过了一遍——截图打印件、钥匙照片、物业费记录、电户信息,一份一份装好。
调解那天早上,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黑色长裤,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
方远志在法院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
“好,”他推了推眼镜,“记住,他说什么你都别接话,有什么让我来。”
我们走进去,过了安检,到了三楼的调解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我一眼就看到了陈昊然。
他坐在长桌对面,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衣,比六年前瘦了,下巴的线条锐了一些,眼下有一点发青,看着像睡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