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想。
三年前她第一次听说伴侣舞会,是一个老妇人告诉她的。那老妇人也是无狼,在东区捡垃圾为生,浑身散发着一股腐烂的甜味,但她的眼睛在提到“命运伴侣”时会变得很亮很亮,像是有星星掉进了眼眶里。
“孩子,”老妇人用枯的手摸着沈眠的头,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泥垢,“月亮女神会给每个狼人安排一个命运伴侣。那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另一半,你的灵魂会认得他,就像水认得海洋,火焰认得天空。”
“可我是无狼。”当时十四岁的沈眠这样说。
老妇人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让沈眠至今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是苦涩,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无狼也是狼人,孩子。月亮女神从不遗忘任何人。”
老妇人第二年冬天就死了。死在她那个用废铁皮和纸板搭成的棚屋里,脸上盖着一层薄雪。沈眠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她记得老人脸上的表情——安详得不像一个无狼该有的死法,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微笑,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什么。
沈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种运气。
她不觉得自己能遇到命运伴侣。事实上,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活到那个年纪。东区的子不好过,所有无狼的子都不好过。他们被遗忘在文明的边缘,像一群隐形人,只有在需要人去做那些体面狼人不愿意做的事情时才会被想起——清理下水道,搬运尸体,处理被污染的猎物。
今天她能站在这里,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勇气。
凌晨两点,当东区所有人都陷入沉睡,沈眠偷偷从棚屋里溜出来,赤脚踩过结了霜的草地,沿着暗月森林的边缘走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到达这片空地。她的脚底被碎石割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浅红色的印记。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甚至没有想过要停下来。
她要来。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确认一下命运伴侣这种东西是否真的存在——她都要来。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年轻狼人们成双成对地走进舞池,看着他们的眼睛因认出彼此而亮起,看着他们在月光下相拥、起舞、交换此生第一个属于灵魂伴侣的吻——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趴在别人幸福生活的窗户缝里,贪婪地汲取着一丝半点的温暖。
“你不该来这里的。”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像一针,精准地扎进沈眠最脆弱的地方。
沈眠转过身,看到三个年轻的狼族女性朝她走来。领头的那个身材高挑,一头火红色的卷发在火光中如同燃烧的烈焰,眉眼间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傲慢和凌厉。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前那片光滑的皮肤和一条拇指粗的金链,链子上坠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那是狼族贵族的标志,象征着她体内流淌着高贵的血脉。
沈眠认识她。准确地说,整个暗月狼族都认识她。
殷雪,狼族贵族殷家的长女,十八岁,去年刚完成变身,变身后的狼形是一头罕见的银红色巨狼,体态优美,速度惊人,被狼族长老会誉为“十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她的追求者从东区排到西区,但她一个都没看上,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等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