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秘境的地形比林放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从入口处往里走，首先是一片开阔的银草地，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走进去才知道，银草地的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看不见的洞窟和裂缝。孟三通给的竹杖派上了大用场——每走一步都要先用竹杖探一下前面的地面，不然随时可能踩空掉进地下裂缝里。
苏浅月走在林放前面。她的修为虽然只恢复了两成，但金丹修士的肉身强度还在，走起路来比林放稳当得多，好几次林放差点踩空，都是她一把拽住。
“你小心点。”苏浅月第三次拽住林放之后，语气有些不耐烦，“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用等强盗来你，你自己就能把自己摔死。”
林放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摔了太多次。
过了银草地，是一条涸的河床。河床里的石头又滑又锋利，走在上面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林放的鞋底早就磨穿了，脚底板被石头割了好几道口子，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咬着牙没有吭声，苏浅月也没有问他疼不疼——问了也是废话，当然疼。
河床的尽头是一道悬崖。悬崖不高，大约二十丈，但几乎是垂直的，崖壁上光溜溜的，没有可以抓手的地方。孟三通的地图上标注了这里有一个隐藏的阶梯，但需要找到机关才能打开。
林放和苏浅月在悬崖底下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环。林放抓住铁环用力一拉，崖壁上的一块巨石缓缓向内翻转，露出一条窄窄的石阶。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走起来像在爬梯子。石阶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扶都不敢扶。林放数了一下，从下到上一共九十九级台阶。爬到第六十级的时候，他的左腿开始抽筋，疼得他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苏浅月回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把他拉了上去。
上了悬崖，眼前豁然开朗。
天元秘境第二层，到了。
如果说第一层是美丽得像画，那第二层就是壮丽得像神话。一片一望无际的石林，成千上万石柱从地面拔地而起，高的有几十丈，矮的也有两三丈。石柱的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剑，有的像塔。石柱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孔洞，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有的像哭声，有的像笑声，有的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林放站在石林边缘，听了片刻那些声音，感觉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别听。”苏浅月说，“那是风蚀石孔发出的自然声响，没有意义，但听久了会让人产生幻觉。以前有人在这里被自己的幻觉吓死过。”
林放点了点头，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两块布条，塞进耳朵里。苏浅月看了他一眼，也有样学样地塞了耳朵。
两人走进石林。
石林里没有路，只能靠地图和感觉在石柱之间穿行。林放每走一段就要拿出地图确认方向，生怕走错了。孟三通的地图画得很详细，每石柱的位置、形状、高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石林太大了，密密麻麻的石柱看得人眼花缭乱，稍有不慎就会走岔。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放突然停下来。
他的因果预警在跳动。不是具体画面的预警，而是一种模糊的、隐约的危机感，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但还没波及到他。
“怎么了？”苏浅月问。
“前面有人。”林放说。
他的预感是对的。
绕过一粗大的石柱，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站着六七个人，男女都有，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手里拿着武器，正围着一只妖兽的尸体在分赃。妖兽是一头一阶上品的铁甲犀牛，体型像一座小山，浑身的皮肤坚硬如铁，一般炼气期的修士本破不了它的防。但这群人显然不是一般炼气期——他们中间有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中年人，修为至少在炼气九层以上，手里拿着一柄泛着红光的长剑，剑刃上还在滴血。
林放看到那个红衣中年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认出了那个人身上衣服的标记——一朵燃烧的火焰。这个标记他在苍梧宗的通缉令上见过。血煞宗，修真界五大魔道势力之一，以戮和血祭闻名，是所有正道宗门的公敌。
一个血煞宗的人，出现在天元秘境里，而且带着一群人猎妖兽，不可能只是为了赚灵石。
“他们不是在猎妖兽。”苏浅月低声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群人，“他们在用人祭。”
林放的瞳孔一缩。
他仔细看了看空地地面——石头缝里渗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某种油脂一样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铁甲犀牛的尸体被摆放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四脚朝天，肚皮被剖开，内脏被掏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组成了一个圆形的图案。
血煞宗的献祭阵法。
“走。”林放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要绕路。
但已经晚了。
红衣中年人抬起头，目光穿过石柱的缝隙，准确地锁定了林放和苏浅月的位置。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了。
“有客人来了。”红衣中年人的声音不大，但在石林的回音效果下，像是在林放耳边说话一样清晰，“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喝杯茶吧。”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从石柱后面窜出来，一左一右地堵住了林放和苏浅月的退路。
林放扫了一眼——左边那个是个瘦高个，炼气六层，手里拿着一把铁叉；右边那个是个矮胖子，炼气五层，手里提着一柄铜锤。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口绣着跟红衣中年人一样的火焰标记。
血煞宗的人。
“我不想惹麻烦。”林放看着红衣中年人，声音平静，“我们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到。”
“你看到了。”红衣中年人笑着摇了摇头，“你看到了，就不能走了。血煞宗的规矩——看到献祭仪式的外人，要么变成祭品，要么变成自己人。你选哪个？”
林放没有回答，而是在心里快速计算。
红衣中年人炼气九层巅峰，瘦高个炼气六层，矮胖子炼气五层，剩下的四个喽啰都是炼气三四层的样子。苏浅月现在有两成战力，勉强能对付炼气七八层的对手，但对上炼气九层巅峰的红衣中年人，最多撑十招。他自己炼气三层，对上瘦高个或者矮胖子都没有胜算，更别说红衣中年人了。
硬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唯一的办法是制造混乱，趁乱脱身。
林放的手按在储物空间上，准备取出那枚遁地符。十里传送，足够他带着苏浅月脱离战场。但遁地符只能用一次，用了之后如果没逃出秘境，下次再遇到危险就没有保命手段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苏浅月动了。
她一步跨到林放身前，右手捏了一个法诀，指尖凝聚出一团拳头大的白色光芒——跟之前在铁剑城外打秦虎的那一招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光芒的亮度弱了很多，只有之前的三成左右。
“玄冰破。”苏浅月低声念出三个字。
白色光芒从她指尖射出，速度快得林放的眼睛都跟不上。白光击中了红衣中年人的口，发出一声闷响。红衣中年人被打得后退了三步，口的红色长袍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洞，露出了里面的内甲——一件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内甲，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凹痕，但没有破。
苏浅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一击用尽了她刚恢复的那点灵力，现在的她连站都站不稳了，身体晃了两下，往后倒去。林放一把扶住她。
红衣中年人低头看了看口的凹痕，伸手摸了摸，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浅月，眼神从轻蔑变成了认真。
“金丹修士。”红衣中年人说，“虽然受了重伤，修为跌得厉害，但底子还在。你的血，比这头畜生的血强一百倍。”他舔了舔嘴唇，“献祭一个金丹修士，比献祭一百头妖兽都有用。”
他举起那柄泛着红光的长剑，剑尖指向苏浅月。
“动手。女的要活的，血要新鲜的。男的直接了，尸体扔去喂妖兽。”
瘦高个和矮胖子同时扑上来。铁叉刺向林放的喉咙，铜锤砸向苏浅月的脑袋。
因果预警触发。
林放眼前闪过一个画面——铜锤砸中苏浅月的头，脑浆迸裂；铁叉刺穿他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涌。两个画面同时出现，意味着他同时面临两处致命威胁，而且两个威胁都会在三秒后发生。
三秒。不够时间同时躲开两个方向的攻击，更不够时间带着苏浅月一起躲。
林放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躲。
他把苏浅月往旁边一推，自己迎上了瘦高个的铁叉。铁叉刺进他的左肩——不是喉咙，是左肩，因为他推苏浅月的同时侧了一下身体，用肩膀接住了这一叉。铁叉的尖齿刺穿了他的皮肉，卡在肩胛骨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这一下也让他拉近了与瘦高个的距离。
林放右手从储物空间抽出长剑，剑尖从下往上，刺进了瘦高个的下巴，贯穿头颅，从头顶穿出。
瘦高个的眼睛猛地瞪大，嘴里发出“嗬”的一声，身体僵住了一瞬，然后软了下去。林放拔出长剑，瘦高个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铁叉还在林放的肩膀上，他没有时间去拔。
【击炼气六层修士·血煞宗弟子，因果值+25】
【吞噬残余灵力，修为提升:炼气三层62%→70%】
矮胖子的铜锤砸空了——林放推开苏浅月的那一下，让苏浅月的位置偏移了半尺，铜锤擦着她的耳边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飞溅，有一块砸在林放的后脑勺上，磕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矮胖子一锤砸空，愣了一下，然后抡起铜锤准备砸第二下。
林放不给他机会。
他忍着左肩的剧痛，右手长剑横扫，剑刃削向矮胖子的脖子。矮胖子用铜锤挡住，剑刃和铜锤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林放的虎口再次被震裂，鲜血直流，但长剑没有脱手。
矮胖子力气大，但速度慢。林放利用这一点，长剑虚晃一下，佯攻矮胖子的面部，趁他举锤格挡的时候，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矮胖子的膝盖骨发出咔嚓一声，整个人往侧面栽倒。林放扑上去，长剑刺穿了他的口。
【击炼气五层修士·血煞宗弟子，因果值+18】
【吞噬残余灵力，修为提升:炼气三层70%→76%】
两招，了两个人。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五息的时间里。剩下的四个喽啰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红衣中年人的脸色也变了，不是因为林放的实力强，而是因为林放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崽子，用身体接铁叉，只为了拉近距离人，这种打法，不像修士，更像亡命徒。
“有意思。”红衣中年人握着长剑，一步一步朝林放走来，“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配知道。”林放站起来，左手还挂着那把铁叉，右手握着滴血的长剑，浑身是血，像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
红衣中年人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
“嘴硬的小崽子，我见多了。那些人的下场，没有一个例外——都死了。”
他举起长剑，剑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剑里面燃烧。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急剧升高，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火炉在靠近。
林放的因果预警疯狂跳动——一个又一个画面闪过:他被红光击中，身体燃烧，变成灰烬；苏浅月被红光击中，口炸开一个大洞；小火被红光波及，烧成焦炭……
每一个画面都是死亡。
跑。
林放一把抱起苏浅月，转身就跑。小火从他的怀里飞出来，朝着红衣中年人的脸喷出一缕火苗——那点火苗对炼气九层的修士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但小火的目的不是伤人，是遮挡视线。
红衣中年人本能地偏了一下头，手中的长剑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林放跑出了三丈远，消失在石柱后面。
“追！”红衣中年人吼道，“一个都不许放跑！”
四个喽啰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红衣中年人没有追，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瘦高个和矮胖子的尸体，眼神阴鸷。
他伸手摸了摸口内甲上的凹痕，那是苏浅月的玄冰破留下的。金丹修士的一击，哪怕只有两成战力，也差点破了他的防。如果那个女人恢复到全盛时期，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不能留活口。”红衣中年人自言自语，“金丹修士的血，比什么都值钱。把她献祭了，我的血煞功就能突破筑基期。到时候，整个天元秘境都是我的。”
他抬起脚，踩在瘦高个尸体的头上，用力一碾，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
“废物，死了也是废物。”
红衣中年人收起长剑，朝着林放逃跑的方向追去。
林放抱着苏浅月在石林里狂奔。
流云步在石林这种地形里发挥到了极致，他像一只灵活的羚羊，在石柱之间左冲右突，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左肩上还挂着那把铁叉，每跑一步铁叉就晃一下，扯动伤口，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苏浅月被他横抱在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的灵力耗尽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眼神示意林放——往左，往右，直走。
她在用金丹修士的本能感知，为林放指引逃跑的方向。
林放相信她的直觉。
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苏浅月的眼神突然亮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了指前方——两巨大的石柱之间，有一条窄窄的缝隙，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林放侧着身子挤了进去，抱着苏浅月，在黑暗的缝隙中摸索着往前走。缝隙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大约百丈才到尽头。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不大，只有一间柴房大小，没有出口，但头顶有一道裂缝，可以看到天空。
林放把苏浅月放下来，靠着石壁坐好，然后自己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左肩上的铁叉还挂在那，他咬了咬牙，握住铁叉的木柄，猛地往外一拔。
“啊——！”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来，鲜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林放咬着牙，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止血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又撕了一块布条缠了几圈，算是暂时止住了血。
小火从外面飞进来，落在林放肩膀上，啾啾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焦急。它在外面放哨，确认没有人追过来。
“没人追来？”林放问。
小火点了点头——不知道它是真的听懂了还是碰巧，反正林放当它听懂了。
林放松了一口气，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因果值又涨了一截。了瘦高个和矮胖子，加上之前剩下的，他现在有414+25+18=457点因果值。够换不少东西了，但现在不是兑换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万剑迷宫，拿到第三把钥匙，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苏浅月靠在旁边的石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她的伤比林放想象的要严重——之前那一击玄冰破，不仅耗尽了她刚恢复的灵力，还导致她口的旧伤二次崩裂，血已经从布条下面渗出来了。
林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不该出手的。”他说。
苏浅月没有睁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不出手……你死。”
“死了我一个，你还能跑。”
“不跑。”苏浅月的声音虽然小，但语气很坚定，“我说过，在你自保之前，护你周全。”
林放没有说话，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最后一颗疗伤丹，捏碎了撒在苏浅月的伤口上，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
“欠你的。”林放说。
“你欠我的多了。”苏浅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小火从林放肩上跳下来，蹲在苏浅月身边，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说“你好好休息”。苏浅月睁开眼睛看了小火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头顶裂缝里透进来的风在呜呜地响。
林放没有休息，他打开系统商店，花100因果值兑换了一样东西——
【回灵丹（中品）×3:消耗100因果值。每颗可恢复炼气期修士50%的灵力，或恢复金丹期修士10%的灵力。】
他把一颗回灵丹塞进苏浅月嘴里，自己吞了一颗，剩下一颗留着备用。回灵丹入腹，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丹田，林放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疲惫的身体恢复了不少，左肩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灵力恢复:100%】
苏浅月吃下回灵丹之后，脸色也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惨白。她睁开眼睛，看着林放，说了两个字:“谢谢。”
“你欠我的。”林放说。
“你再说这两个字，我了你。”苏浅月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林放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林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左肩虽然还疼，但不影响行动。他走到石室的入口处，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风吹过石柱的呜呜声。
“他们走了。”林放说。
“不会走。”苏浅月也站了起来，扶着石壁，“血煞宗的人盯上猎物，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在石林外面等着，等我们出去。”
“那我们不走石林。”林放从储物空间拿出地图，铺在地上，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从石林北面的地下暗河绕过去，直接到万剑迷宫的后门。孟三通说过，迷宫的后门没有傀儡看守，只有一道石门。石门需要灵力才能打开，我们两个人的灵力加起来，应该够了。”
苏浅月看了看地图上的路线，点了点头:“可行。”
林放收起地图，把小火塞进怀里，扶着苏浅月，走出了石室。
外面的石林还是老样子，千奇百怪的石柱在淡紫色的天空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风比之前大了些，吹得石柱上的孔洞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
林放和苏浅月贴着石柱的部，尽量不暴露自己，一点一点地往北移动。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林放突然停下来。
因果预警跳动了一下——不是致命威胁，而是一种警示:前方有人。
他探头看了一眼——一巨大的石柱后面，站着一个人。不是血煞宗的人，是一个穿着苍梧宗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炼气四层的修为，手里拿着一把短剑，缩在石柱后面瑟瑟发抖，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林放认出他了——这人叫赵元，苍梧宗外门弟子，跟原主没什么交集，不算仇人，也不算朋友。
“赵元。”林放喊了一声。
赵元猛地转过头，看到林放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惊喜的表情:“林放？你怎么在这？”
“路过。”林放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苍梧宗不是灭了吗？”
赵元的眼眶红了:“我……我那天不在宗内，出去采药了，回来就……就看到满山的尸体……我不敢回去，就逃到了这里……他们说天元秘境里有宝贝，我想碰碰运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叫。
林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一个人？”
“嗯……原来还有几个师兄弟，后来都散了……”赵元低下头，“我在这里躲了两天了，不敢出去……外面有好多人，有散修，有强盗，还有穿红衣服的人……他们在到处人……”
穿红衣服的人。血煞宗。
“你跟我们走。”林放说，“我们要去北面的万剑迷宫，你跟着我们，比一个人安全。”
赵元连连点头，感激涕零:“谢谢林师兄！谢谢林师兄！”
林放没有纠正他的称呼，转身继续往前走。赵元跟在后面，苏浅月在最后面，三个人呈一条直线，在石林中穿行。
走了一会儿，赵元突然问:“林师兄，你现在什么修为了？我感觉你比以前强了好多。”
“炼气三层。”
“啊？”赵元愣了一下，“炼气三层……我以前就是炼气三层啊，你怎么还是炼气三层？”
林放没有回答。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赵元给他的感觉，跟原主记忆中的赵元不太一样。记忆中的赵元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说话声音像蚊子叫，走路都不敢抬头。但眼前这个赵元，虽然也在发抖，但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转，在看石林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而且，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味，是某种动物身上的腥味。
“赵元。”林放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赵元。
赵元也停下来，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了？”
“你的短剑，哪来的？”
赵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剑，笑了笑:“在路上捡的。”
“捡的？”林放盯着他的眼睛，“苍梧宗外门弟子用的都是制式长剑，没有用短剑的。”
赵元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赵元手里的短剑刺向林放的口，速度快得不像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
因果预警触发。
林放早有准备，身体往旁边一闪，短剑刺空。他的右手从储物空间抽出长剑，剑刃横削，斩向赵元的手腕。
“当”的一声，赵元用短剑格挡住，但林放的剑势太重，短剑被磕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掉在地上。
赵元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狰狞。他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左眼上方有一道深深的刀疤，嘴唇上还穿了一个铜环。他的修为也不是炼气四层，而是炼气七层。
“小崽子，眼力不错。”刀疤脸狞笑着，“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身上有妖兽的味道。”林放平静地说，“血煞宗的人用妖兽做献祭，身上都会沾上那种味道。你自己闻不到，但我闻得到。”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笑了:“就算你发现了又怎样？你的女人已经废了，你自己也受了伤，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崽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拍了拍手，石柱后面又走出了三个人——两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六层。都是血煞宗的人，都是之前围着铁甲犀牛尸体站的那几个喽啰。
四个人把林放和苏浅月围在了中间。
林放扫了一眼四个人的站位，心里迅速计算。
苏浅月现在没有灵力，无法战斗。他一个人对付四个，胜算几乎为零。但他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住他们，让苏浅月先走。
“苏浅月。”林放低声说，“你先走，往北，我随后跟上来。”
“不。”苏浅月的声音很坚定。
“你现在没有灵力，留下来是累赘。”
苏浅月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放意想不到的话:“谁说我没有灵力？”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颗血红色的丹药，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血煞宗的爆灵丹。”刀疤脸的瞳孔猛地收缩，“你疯了？那东西吃下去虽然能临时恢复灵力，但药效过后经脉会受损，没有三个月恢复不过来！”
苏浅月没有理他，把爆灵丹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