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惨白光束像利剑一样，猛地扫过设备仓库生锈的铁皮门。
“这里有血迹！进去搜！”门外传来黑保安粗暴的吼叫和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亚克的大脑在极度的绝望中，被出了一丝属于机修工的冰冷直觉。他不能往外跑。这个工厂的地下管线图就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猛地转身，扑向仓库最深处的一台报废冷凝机。他掏出改锥，双手因为脱力而发抖，但他死死咬着牙，用最粗暴的力道撬开了冷凝机后方的一块方形通风栅栏。
就在两名黑保安端着电磁冲进仓库，手电筒光束打在屠夫尸体上的那一秒，亚克像一条泥鳅般缩进了狭窄的通风道，悄无声息地把栅栏拉回原位。
他在满是油泥和死老鼠的铁皮管道里手脚并用地爬行。胃里的酸水还在往上涌，但他只能死死咽下去。
五分钟后。他顺着管道，爬回了轰鸣声震耳欲聋的四号流水线底层车间。
他踢开检修口的盖板，跳落地面，脚下一软差点跪下。
“站稳。”
一只粗糙、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亚克浑身一震，猛地伸手去摸后腰的“蜂刺”。
“是我。”老莫的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显得异常沉稳。
老莫穿着灰色的防尘服，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管钳。他看了一眼亚克满身的鲜血，又看了一眼他微微发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在这个厂里了半辈子，老莫什么没见过。
“了几个？”老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问一台机器的报废率。
“三个。”亚克的嗓音嘶哑得厉害，“屠夫了巴尼，我只能了他们！”
厂区上空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不是普通的换班铃，这是最高级别的封锁警报。红色的警示灯在整个车间里疯狂旋转，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像浸在血水里。
“封锁令下了。最多两分钟，安全主管雷蒙的兵就会带着生物探测仪把这里翻个底朝天。”老莫没有废话，也没有问为什么人。他一把将亚克拽到四号绞肉机最底层的阴影里。
老莫举起沉重的管钳，几下撬开了绞肉机下方一条直径一米粗的工业排污管法兰盖。
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着胃酸、腐肉和防锈漆的恶臭瞬间喷涌而出。这是用来排放变异重鳞牛无法利用的碎骨、烂肠子和废血的管道。它直通向工厂外两公里外的废料处理站。
“进去。”老莫指着那个黑洞洞、不断往外淌着暗红色血水的管口。
亚克看着那管子，胃部再次痉挛。
“管子里的高浓度胃酸和死肉的低温，能完美屏蔽掉你的热成像。探测仪扫过去，你就是一块牛下水。”老莫盯着他，语速极快，“顺着废液管往下爬，中间不要停。到了处理站，扒那些运送黑市肥料的垃圾车往南逃，去南方农业联盟的番红花城，把自己卖身给贸易舰做合同水手，永远不要回来！”
沉重的战术皮靴声已经从车间入口处传来，伴随着警卫驱赶工人的叫骂声。
亚克没有时间犹豫了。他深吸了一口车间里最后一点相对净的空气，戴上那副漏气的橡胶呼吸罩，把装有彩票、保护罩和“蜂刺”的工具包死死护在前，一头钻进了令人作呕的排污管。
老莫迅速合上法兰盖，拧紧螺栓。
“活下去，崖客。一定要活下去！”
隔着厚重的铁皮，亚克听到老莫低沉的声音。紧接着，四号流水线的物理总闸被老莫狠狠拉下。
“轰——！”
庞大的机器重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齿轮开始咬合，成吨的废血和碎骨头顺着管道轰然冲下，瞬间将亚克彻底吞没在冰冷、腥臭的黑暗激流中。
就在机器重启的下一秒，安保主管雷蒙带着全副武装的安保，一脚踹开了四号车间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