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良。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阿良没有激动,也没有恍然大悟。他只是盯着那两个字,像盯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旧衣服。
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有姓。
可荒唐的是,这个姓不是从父母嘴里听来的,不是从出生证明上看见的,而是在一台快烧坏的方舟系统里,被一个刚认他当爹的天道小孩按出来的。
顾北远远喊:“喂,陆良,这名字比阿良像主角啊!”
阿良回头吼:“你先把那台铁疙瘩拆了再评论!”
顾北侧身躲过外骨骼一拳,反手重剑拍在对方头盔上:“正在拆!但它不太配合!”
叶承川的影像开始不稳定。他显然没想到,被他当成低级维修工的人,系统深处竟藏着比他更高的旧权限。
“陆良。”叶承川沉声道,“你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把权限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阿良反问:“交给你,然后看你拿孩子当钥匙,拿灵脉当燃料,拿玄曜界凡人当耗材?”
“为了人类存续,一切代价都可以计算。”
“那我也算一下。”阿良盯着他,“如果人类活下来,却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东西,这种存续值多少钱?”
叶承川冷声道:“幼稚。”
老四低低笑了一声:“年轻人幼稚是好事。老东西不幼稚了,就只剩坏了。”
战斗没有因为真相停下,反而更乱。
阿良借钥匙序列强行夺回一部分外骨骼权限,让其中三台当场跪机。林铮趁机击毁它们的武器模块。非云拖着钢梁砸翻最后一台,自己的手也抖得几乎握不住。
可还没等众人喘气,北边天穹又亮起银白色光幕。
纪栀雪抬头,脸色微变。
那是巡天司的追捕阵。
七道冰镜悬在空中,每一面镜中都走出一名白袍修士。他们衣领上绣着银色雪纹,神情冷漠,手中法器全部对准纪栀雪。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眉目与纪栀雪有三分相似,气息却远胜在场多数人。
纪栀雪缓缓道:“父亲。”
顾北嘶了一声:“糟了,家里人来了。这种架最难打,打重了不合适,打轻了自己死。”
老四补充:“你经验挺丰富?”
顾北严肃道:“我以前被三个前岳父追过。”
纪栀雪冷冷道:“你闭嘴。”
中年男子看也没看顾北,只盯着纪栀雪。
“栀雪,跟我回去。”
“我回去之后呢?”
“交出方舟情报,封存记忆,等候审判。”
纪栀雪笑了。
她笑起来很轻,也很冷。
“父亲,你总是这样。把毁人一生的事,说得像帮人换一件衣服。”
男子皱眉:“你被天外人蛊惑了。”
“我被死人蛊惑了吗?”纪栀雪抬手,指向青石镇方向,“那些因为宗门净化令差点被烧死的人,也在蛊惑我?”
男子眼神沉下去:“凡人与方舟不是一回事。”
“在你们眼里当然不是。凡人是尘,方舟是祸,而你们永远是秤。”
巡天司修士同时结印。
冰镜转动,七道寒光锁住纪栀雪的经脉。她身形一晃,脸色骤白。那是纪家专门克制自家血脉的禁术。
顾北脸色变了,拖着重剑冲过去,却被两名巡天司修士拦住。重剑与冰刃碰撞,碎冰满天。
“纪栀雪!”顾北怒道,“你们家打架还带亲情控制?”
纪栀雪咬牙:“少废话。”
“我在帮你骂人!”
“骂准点。”
顾北立刻朝那中年男子喊:“老登!”
纪栀雪:“……”
老四在旁边鼓掌:“准是准了,就是命不一定保得住。”
中年男子抬手一指,顾北被一面冰镜撞飞十几丈。非云想上前,却被阿良拦住。
“她不想让别人替她选。”阿良说。
非云看向纪栀雪。
那个一直冷静、一直像局外人的女子,此刻站在七面冰镜中央,唇角溢血,背却仍直。
纪栀雪忽然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父亲,你教过我,巡天司第一律是守界。”
男子冷声:“不错。”
“可界不是宗门的界,是众生的界。”
她五指刺入衣襟下,硬生生挖出一枚冰蓝色玉印。那是巡天司种在她体内的司命印,代表身份,也代表锁链。
男子脸色骤变:“住手!”
纪栀雪把司命印捏碎。
漫天冰镜同时炸裂。
她吐出一口血,却抬起头,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净。
“从今起,我不是巡天司纪栀雪。”
“我是纪栀雪。”
她抬手,冰雪从地面升起,不再是巡天司的规整阵纹,而像真正的风暴一样卷向七名修士。
顾北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愣愣看着她。
“完了。”他喃喃道。
老四问:“怎么?”
顾北抹了把鼻血:“有点好看。”
纪栀雪击退追兵,却也摇摇欲坠。她强撑着走到阿良面前,将一枚染血玉简递给他。
“去锁天井。”
“那是什么地方?”
“旧纪元留下的第一座天道接口。”纪栀雪声音发哑,“如果你真是钥匙序列,那里能告诉你蓝星和玄曜界当年到底签了什么协议。”
阿良接过玉简,刚要说话,玉简却自己亮了起来。
里面传出一道陌生的女子声音。
“协议编号七:若蓝星方舟抵达,玄曜界须接收迁徙者。”
众人同时怔住。
下一句,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违约方:玄曜界。”
“违约惩罚:天道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