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曹的刀割荀攸的脖子，这刀确实是把好东西。
荀攸手腕微微发抖，强撑着说：“陛下手里没有强兵，必须得有个靠山。”
“外臣绝对不能有造反的心思，否则必定成祸。”
刘辨冷冷盯着荀攸：“他们有没有造反的心思，你觉得是朕能做得了主的？”
荀攸抬眼看了看他，低声说：“所以，这事全看陛下您的意思，还有大将军手里的兵。”
“不管他们心里有没有别的想法，表面上，陛下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刘辨问：“那你觉得，朕现在有把柄吗？”
荀攸顿了一下，肯定地回答：“有。”
“陛下一动手就砍了十一个中常侍，外头那些大臣看来，这事不正常。”
“他们已经把刀递上来了，刀柄上写着‘清君侧’三个字。”
刘辨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收回来，吩咐侍卫：“去找块布，给他包上。”
“是。”
听完荀攸这番话，刘辨才意识到，自己想得确实太简单了。
十常侍该死，罪名一大堆。
可真正把外戚和宦官推到刀兵相见的，说白了还是利益。
他这个小皇帝刚坐上龙椅，不管宫里宫外，还是地方军阀，野心统统冒了头。
想当皇帝的人多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荀攸包扎好脖子上的伤，朝刘辨行了个礼：“陛下，大将军暂时动不得。”
“最想请清君侧这面大旗的人，怕不就是他吧？”刘辨冷冷地说。”不会。”荀攸摇头，“大将军的权力全靠陛下和太后，他没打算造反，也不会脑子发昏拿什么清君侧来挟持陛下。”
“但地方上的诸侯会。”
“他们会借大将军的名义，打清君侧的旗号。”
荀攸说话慢悠悠的，刘辨听着就烦，眼睛一瞪：“你要是不想再挨一刀，最好把话给朕说清楚。”
他看得出来，荀攸说话习惯就这样，可他就是看不惯。
这回荀攸是真被吓着了，打了个哆嗦。
皇帝刚才那一刀，彻底治好了他试探皇帝胆量这毛病。
荀攸低下头：“陛下，大将军虽然官大，但他调得动的兵，其实只有左右羽林军。那几个校尉，跟大将军关系没那么铁，不是铁板一块。”
“至于董卓、丁原、刘虞、刘焉这些地方诸侯，更是没把大将军放在眼里。”
“陛下拿袁绍的名头砍了十一个中常侍，袁绍的名声一下就窜到天上去了。”
“陛下这主意，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接下来问题也来了。宦官一死，那些读书人就要坐大，趁机把朝廷大权抓在手里。”
刘辨一边听，一边心里也对荀攸刮目相看。
他是站在后头看前头，对这些人和事本来就清楚。
荀攸脑子里的东西也就那么多，靠着一点预感瞎琢磨。
他接着说：“皇上要是把袁绍拉起来捧一捧，多少能跟大将军掰掰手腕。”
“不过这么一来，大将军那边肯定坐不住。外头那些有野心的将领，随便拿个清君侧的破借口，就能借机揽权。”
刘辨点头。这事，何进那脑子不够使的货，真得出来。
袁绍一旦冒头，那家伙的危机感立马就得炸。
权力被压，慌了神，就何进那个德行。
旁人随便挑两句，怕是就得动刀子。”那怎么破？”刘辨问。
荀攸嘴角一翘，露出点阴险的味儿，“皇上只管扔点肉出去，坐山观虎斗就行。”
“你觉得朕手里能有多少肉？”刘辨盯着他，眼神不太友善。
这小子心思是真毒。
难不成还让他接着卖官？
这也太扯了吧。”皇上随意赏赐几轮，再偷偷下几道密旨，点一点大将军或是谁谁谁把持朝政、胡作非为的事，臣觉得就够了。”荀攸说。
刘辨：“……”
荀攸这主意，让他总觉得这小子藏着掖着没把话说透。
就这种粗糙的法子，真能行？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刘辨摆摆手。
荀攸正说得起劲，一听这话愣了，心里头瞬间空落落的。
那感觉，就像正打得激烈，身边的女人突然收了手，丢下一句：没感觉了，你自己弄吧。”臣告退。”
荀攸带着一肚子怨气退出了广德殿。
他前脚刚走，后脚唐姬就提着食盒进来了。”皇上，该用膳了。”
唐姬像朵会走路的莲花，看着惹人怜惜，却又让人生不出半点邪念。
才十四岁啊。
刘辨从来没觉得这个数字这么碍眼过，实在太烦了。
几样精致的小菜摆在桌上，刘辨招手让唐姬坐到他身边，轻声说：“这些小事，以后别亲自忙活了。宫里养的宦官宫女不少，这点事还让你动手，像什么样子。”
唐姬柔柔一笑，“皇上，不怪他们，是妾自己想做的。”
“您吃的东西交给别人，妾实在不放心。”
刘辨只能苦笑摇头。瞧瞧，宫里的乌烟瘴气，连唐姬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这个皇帝当得，真是窝囊到家了。
唐姬这话，他也实在没法拒绝。
自己吃的东西让别人经手，他其实也不放心。
刘辨夹了一筷子菜，招呼唐姬一起吃。
刘辨看着桌上这些精雕细琢的菜肴，虽说早就习惯了，可每次嚼在嘴里，脑子里就忍不住翻涌起以前吃过的那些东西。
想得他心里直痒痒，馋得不行。
等往后稍微松快点，非得把这伙食翻个底朝天不可。
眼下嘛，忍着吧。命比嘴重要。”陛下，臣妾听说，您打算重修裸游馆？”唐姬小心翼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她实在没法装着看不见这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一想起昨儿个那个神似的皇帝，心里又忍不住发毛。”嗯。”刘辨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一个劲儿往嘴里扒饭。
十四岁正是蹿个子的时候，稍微活动两下，饭量就跟开了闸似的。”陛下是想学那前朝的昏君，当个亡国之主吗？”唐姬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哆嗦，右手攥着裙角，指节都捏白了。
昏君？
刘辨愣了愣神，随即哈哈大笑。
唐姬那副紧绷的小模样，看着真是让人心软。”爱妃，凑近点，朕告诉你。”刘辨搁下筷子，抬了抬手。
唐姬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忐忑和慌乱。
她战战兢兢挪过去，挨到刘辨身边。
刘辨偏头，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坐直身子，正色道：“重修裸游馆就是个幌子，你放宽心，朕还没蠢到那份上。”
他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也没往细里解释。
怕隔墙有耳，谨慎点总没错。
被亲了一口的唐姬，脸腾地烧起来，红了个透。
可心里头却像抹了蜜，甜得冒泡。
皇帝居然对她这种事，她做梦都不敢想。
那些让她揪心的事，皇帝也耐着性子说了个清楚。
唐姬的心瞬间轻飘飘的，像花丛里扑腾的百灵鸟，恨不得张嘴唱两句。
隔天。
何进亲自跑到宫里来了。
最近这一桩桩事，让他也感到了不对劲，进宫时带了足足几百号亲兵，围了个严实。”臣参见陛下。”
何进上了广德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态度比从前还恭敬。
刘辨一把抓起拖在地上的袍服，小跑到何进跟前：“母舅总算来了！”
何进愣住：？？？
这跟他预想中见皇帝的场面，对不上号。”母舅手下那个袁绍，是个能的，是真有本事的人，母舅一定得多用他！”刘辨表情天真，张嘴就说。
何进更糊涂了。
前几天皇帝还嚷嚷着要灭了他何家满门。
今天居然……看着像是在向他示好？
“臣遵旨。”
何进没再多说，一板一眼应了一声，同时盯着皇帝的脸色，打量个不停。
刘辨在殿里来回溜达，脸上那叫一个得意。”舅舅，您手下真有能人啊！我本来以为收拾那帮阉人得费老大劲，没想到这么顺当。从今儿起，我总算能睡踏实了，该玩就玩。”
他歪着头，又补了一句：“舅舅，那个叫袁绍的，您可得好好用。对了，我是不是也该赏他点啥？您觉得赏什么合适？”
何进一愣，回道：“陛下，您不是刚给他升过官了吗？臣觉得这已经够了。”
“那哪成？”刘辨一摆手，“我好歹是个皇帝，哪能这么小气？升官那是因为听说他有本事，先给点甜头尝尝。”
何进心里那叫一个别扭。
站在他跟前的这位，跟几天前那位，简直不是一个人。
太后虽说不同意，可何进越琢磨越觉得，这小皇帝八成是撞了邪。
正常人哪能变脸变得这么快？
“陛下，”何进压着性子说，“臣觉得，再赏点绸缎布料就行了。这几天连着升官，开这个头不好。”
“舅舅，您真是我的好军师，说得对，说得对。”
刘辨一点就通，嘴里念叨着：“那就赏绸缎，多给点。”
“臣可不敢当！”何进被这话捧得心里头一热。
虽说知道是夸张，可架不住受用啊。”舅舅，”刘辨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了些，“前几天我对您说话是冲了点，您别往心里去。实在是那帮阉人欺人太甚，他们想要我的命，我总不能伸着脖子等死吧？我可是皇帝。”
何进吓了一跳，赶紧跪地上：“陛下，这事儿全是臣无能，怎么敢对您有怨气。”
“没事儿，舅舅，都过去了。”刘辨亲手把他扶起来，语气挺认真，“我还小，就一孩子，朝廷上的事，还得靠您多心。”
“我可听说了，最近那帮乱臣贼子闹得挺凶，舅舅您多盯着点。”
“我最近要亲自盯着重修裸游馆，朝廷上的事可能顾不上。”
何进脸色古怪，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算看明白了，这小皇帝是真疯了。
可心里头那股高兴劲儿，是怎么回事？
“臣一定拼了命辅佐陛下，重振大汉江山！”何进又跪下去，扯着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