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老夫人冷笑。
“为了省一千两,你让侯爷丢了面子,让二老爷饿肚子,让三少动了胎气。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沈芸不说话。
老夫人站起来,拐杖重重地点在地上:
“老侯爷当年定下一人一事的规矩,不是为了排场,是为了不乱!一个人只管一件事,不会乱,不会推诿,不会出错!你以为你裁的是人手?你裁的是我侯府的基!”
这话说得重了,沈芸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侯夫人想替她说话,被老夫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也就顺势不再说话,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最后老夫人说了一句:
“规矩改回来,人手恢复了,以后府里的事,不劳世子夫人心了。”
沈芸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是绣桔扶着她走的。
走前她看了一眼侯夫人,可侯夫人并没看她。
我端着茶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那口气终于喘匀了。
这天晚上,阿檀跟我说:
“阿蘅姐姐,听说世子夫人哭了很久,绣桔姐姐怎么劝都劝不住。”
我没说话,低头洗茶具。
茶房里弥漫着清苦的茶香,和着秋夜的凉意,却让人心里发沉。
第二天一早,绣桔就来传话了。
“阿蘅,世子夫人说了,老夫人的吩咐自然是要听的,但府上的开支确实太大,各房还得多省省。从今起,你茶房的茶叶配额减半,每天的茶改用隔夜水泡,能省则省。”
“隔夜水?”我愣住了,“隔夜水泡茶,那还能喝吗?”
绣桔面无表情:“世子夫人说了,先熬过这个月再说。”
12
我站在茶房门口,看着阿檀端着一壶用隔夜水泡的茶送去夫人房里,心里一阵阵地发凉。
隔夜水,水质变硬,泡出来的茶又涩又苦,再好的茶叶也白搭。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各房的丫鬟就纷纷来了。
“阿蘅,夫人的茶怎么一股陈味?”
“阿蘅,二太太说今天的茶不对,问你是不是换茶叶了?”
“阿蘅,侯爷说你敷衍了事,让你重新泡。”
我能怎么重新泡?水还是那个水,我能凭空变出活水来吗?
我咬了咬牙,去库房领水。
库房的婆子两手一摊:
“世子夫人吩咐了,各房用度减半,活水有限,只够厨房用,你们茶房没有。”
我站在库房门口,秋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这不是省,这是挑事。
可沈芸不觉得自己在挑事。
她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府上入不敷出是事实,她不能开源,就只能节流。
茶叶减半,改用隔夜水,省下来的银子可以挪到别处用。
她想的是平衡账本,想的是侯府的长远。
可她不喝茶,不知道隔夜水泡出来的茶是什么滋味。
她不亲自持庶务,不知道省下来的那点银子,还不够买她头上那支钗。
回到茶房,我翻遍了茶柜,找出半罐去年存的老茶梗子。
这东西粗粝,用隔夜水泡虽然也难喝,但至少比好茶叶被糟蹋了强。
我把各房要的茶都用茶梗子泡了端过去。
二太太的丫鬟春杏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是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