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
他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跟我讲。
一个字都没提。
—
【第三章】
第三天下午，方砚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带着他妈。
周蕙穿着一件驼色大衣，踩着尖头高跟鞋。咔咔咔走进特需病房，扫了一圈。
“哟。单间啊。”她用鼻子哼了一声，”谁出的钱？你那个穷哥哥？”
方砚坐到沙发上，翘着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搁在我的病床桌上。
《自愿放弃胎儿抚养权协议书》。
白纸黑字，甲方乙方，手印签名。
起草人落款——何漫介绍的律师事务所。
“签了。”方砚说。
“方砚，”我的声音在抖，”这是你的孩子。”
他往后一靠，摊开手。
“是我的又怎样？我不想要了。你想留，你留。但这纸签了——以后这孩子跟方家没有任何关系。”
周蕙走到我床边，居高临下地站着。
指甲修得很长，涂着亮色的甲油。
“你也别怪阿姨说话直。”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把我打量了一遍。
“你什么条件？你们家什么条件？你哥昨天来我们家——穿的那件外套，袖口都起球了。”
她摇了摇头。
“我衣柜最里面压箱底的旧衣服都比那强。”
我的手揪着被单。
“阿姨，那天那桌菜——”
“又提那桌菜？”周蕙眉毛一挑，”有青菜你不吃吗？非要找借口。我告诉你，那一桌菜我花了六百多块。六百多！”
她弯下腰，声音压低了一点。
“你觉得你和你哥那种条件，养得起一个孩子？你生出来什么？跟着你吃苦？”
方砚在沙发上划手机，头都不抬。
“快签吧，我赶时间。漫漫那边还有个饭局。”
漫漫。
他当着我的面叫她”漫漫”。
我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嗓子深处。
“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
方砚终于抬了一下眼皮。
“我什么时候正式答应了？你怀了孕，我妈说先看看再定。结果——你连一桌饭都应付不了。”
周蕙在旁边附和：”可不是嘛。何家那个小漫，上次来我们家，我做了一桌菜，净净全吃完了。夸了我三遍。你呢？坐了十分钟就跑了。搁谁不生气？”
方砚站起来，把笔递到我面前。
“签了，大家清清爽爽。你别耽误我，也别耽误自己。”
我盯着那支笔。
不接。
方砚的脸沉下来了。
周蕙一掌拍在病床栏杆上——金属碰金属，”哐”一声，整个病房都在抖。
“你不签？”
她的声音拔高了。
“你不签我就去你公司闹。我让你们同事、领导、客户全都知道——你沈念未婚先孕，死缠烂打，用肚子绑人！你这辈子的名声，我给你毁净！”
旁边的护工吓得端着水杯站在门口不敢动。
我咬着下唇。
铁锈味在嘴里扩散开来。
方砚把笔拍在我被子上。
“我给你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手表。苹果的，玫瑰金，何漫上个月送他的生礼物。
“四分钟了。”
周蕙两只手抱在前，嘴角往上挑着。
我的指甲嵌进掌心。
一滴泪砸在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