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走了。
五万。
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五万块。我一个月跑外卖，拼死拼活，到手六千多。房租一千五，妈的常药八百，吃饭交通杂七杂八，能剩两千就不错了。
五万，要攒两年。
但妈的化疗等不了两年。等不了两个月。等不了一周。
手机响了，是方婷。
我愣了一下。
方婷，我前女友。大学时在一起两年，我退学那天分的手。
三年没联系了，她怎么会打电话来？
我接了。
“林远？”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的，带点撒娇的尾音。
“什么事？”
“我听说有人找你，关于那个算法的事。”
“你怎么知道？”
“周浩跟我说的。”
我没说话。
“林远，我劝你别掺和这事。”她说，“那份协议是你自愿签的，打官司你也赢不了。何必呢？”
“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我是为你好。周浩现在不是以前了，他的公司马上上市，背后有很多人。你一个送外卖的，跟他斗——”
“还有别的事吗？”
“林远！”
“没事我挂了。”
“你等等。”她顿了一下，“周浩说，如果你愿意签一份声明，确认当年的转让没有问题，他可以给你五十万。”
“五十万。”
“对，五十万。够你妈治病了吧？”
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
五十万。
够妈做完剩下的化疗，够做骨髓移植，够她活下去。
“考虑一下。”方婷说，“我把周浩的联系方式发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五十万，签个字就行。
但那个算法，是我用了一年半写出来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模型，每一次调试，都是我的。
现在它值八十亿。
他给我五十万，让我确认它跟我没关系。
手机震了，方婷发来一个手机号。
我看了三秒，删了。
晚上八点，跑完最后一单。今天总共四十七单，差三单没拿到额外补贴。
回到医院，妈已经睡了。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打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学术研究使用权”。
不是“全部权利”。
当年签协议的时候，我本没细看。周浩递过来，说“就是个授权书”，我就签了。
如果这个陈律师说的是真的——
手机响了，老张打来的。
“远哥，听说了吗？智讯科技下个月要在科创板上市，估值一百二十亿了。”
“听说了。”
“，那不是你写的东西吗？你当年——”
“别提了。”
“我就是气不过。那个周浩，当年天天抄你作业，现在成了什么科技新贵，上新闻了你看没？”
“没看。”
“远哥，你真不打算——”
“老张，我累了。明天聊。”
“行，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躺在长椅上，看着天花板的白炽灯。
一百二十亿。
我的算法，值一百二十亿。
而我连妈的化疗费都凑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给那个陈律师回了电话。
“我愿意见面。”
“好的，林先生。明天下午两点，城西的星巴克，可以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