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喧闹渐渐回归,做的同学陆续返室。
人流涌入,嘈杂的说话声、脚步声、桌椅挪动声,冲淡了方才两人之间窒息诡异的氛围。
宁意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人多,就是她此刻最好的掩护。
只要置身在人群里,时湛就算再偏执、再敏锐,也不会当众对她步步紧。她不用再强撑着那副怯懦无害的面具,不用每一个表情都反复斟酌,更不用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地撒谎圆谎。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敢回头,不敢和后方的人有任何一丝目光牵连,只低头盯着摊开的课本,假装认真温习,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却一个都进不去她的脑子里。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都是刚才时湛那两句轻描淡写却一针见血的话。至少在众人的视线之下,时湛不会再明目张胆地试探她、问她。
她低头盯着书本,视线涣散,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刚那句——
【你好像很怕我?】
【可我怎么觉得,你只躲我一个人。】
字字戳心,句句精准。
时湛的敏锐和洞察力,比前世她记忆里的还要可怕。
前世的他,是在和她深度纠缠、确定关系之后,才一点点展露偏执和掌控。
可这一世,一切尚未开始,他仅仅凭借她几的躲避,就已经察觉到异常,开始步步试探、步步深究。
宁意心底升起浓浓的无力感。
她以为重生是救赎,是逃离深渊的机会。
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只是再次掉进了他布下的网里。
只不过从前是心甘情愿坠入,这一世是被迫狩猎。
后方,时湛早已收回目光,看似低头刷题,姿态清冷如常,和往那个高冷寡言、一心学习的校草别无二致。
周围路过的同学,依旧满眼仰慕,没人察觉这位高岭之花眼底早已滋生的偏执暗流。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从那擦肩、她极致恐惧仓皇逃离的那一刻起。
他对这个突然变丑、变沉默、变胆小的宁意,就彻底不一样了。
全校所有人都在惋惜,昔耀眼级花陨落凋零。
唯独他,在这片凋零和平庸里,看见了独属于她的、藏得极深的秘密。
所有人都看表面。
只有他,想看内核。
想看她为什么怕他。
想看她在躲什么。
想看她那张暗沉平庸的伪装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副鲜活明艳、畏怯不安的模样。
从小到大,所有人追捧他、仰望他、讨好他。
他早已厌倦千人一面的仰慕和顺从。
唯独宁意。
与众不同。
怕他、躲他、避他、骗他。
拼尽全力,远离他。
越是抗拒,越是逃离,越能勾起他骨子里偏执的征服欲。
他垂在桌下的手指,缓缓蜷缩,指尖微紧。
偏执的兴味,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扎。
没关系。
她想躲。
那就陪她慢慢玩。
她想藏。
那就一点点,把她所有伪装撕碎。
等到她再也藏不住、再也躲不开的那天。
他会亲自问问她。
宁意。
你到底在怕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