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海深处，上古神魔战场。
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天空中那颗巨大的光球永恒地悬挂着，散发着冰冷的光芒，将这片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林昊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走。
走遍这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看遍这里的每一处遗迹，感受遍这里的每一缕残留的气息。
白先生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知道林昊在做什么——在感受。
感受上古神魔战斗时留下的法则碎片，感受那些陨落强者残留的战斗意志，感受这片战场中隐藏的无尽机。
这是修炼的一种方式。
一种只有真正天才才能领悟的方式。
第七天傍晚——如果这里也有傍晚的话——林昊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白骨堆前。
白骨堆高数十丈，由无数妖兽和人类的骸骨堆积而成，经过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依然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白先生说，这是上古神魔大战中最惨烈的一战——万族葬场。
传说中，那一战有上百万强者陨落于此，其中包括三十七位圣境巅峰的绝世强者，以及三位帝境的至高存在。
他们的怨念和战意，至今仍在这片白骨堆中徘徊。
“我要在这里修炼。”林昊说。
白先生皱眉：“这里太危险了。那些怨念会侵蚀你的神智，让你走火入魔。”
“我知道。”林昊看着那片白骨堆，目光平静如水，“但这里也是机缘最多的地方。那些陨落强者留下的战斗经验和法则碎片，是任何功法、任何丹药都无法替代的。”
白先生沉默了。
他知道林昊说的是对的。
上古神魔战场之所以被称为“修炼圣地”，就是因为这些陨落强者留下的“遗产”。
但敢来这里修炼的人，万中无一。
因为这里的危险，同样万中无一。
“你要想清楚。”白先生最后劝了一句。
“我想清楚了。”林昊说完，大步走进了白骨堆。
白先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白骨堆深处，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和他母亲一样倔。
白骨堆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四周的骨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将空间照得通明。
地上，散落着各种兵器——刀、剑、枪、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有些兵器上还有血迹，经过千万年依然鲜红如初，那是帝境强者留下的血，蕴含着他们的法则之力。
林昊盘膝坐在空间中央，闭上眼睛。
他开始感应。
感应这片空间中残留的战斗意志。
一开始，什么都感应不到。
只有无尽的死寂和冰冷。
林昊没有放弃。
一天。
三天。
七天。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后，他终于感应到了。
那是一个画面。
一个身穿金色战甲的男人，手持一柄长枪，与一头巨大的妖兽战斗。
妖兽身长百丈，通体漆黑，九颗头颅喷吐着火焰、冰霜、雷电、毒液……
男人浑身浴血，战甲破碎，长枪折断，但他依然在战斗。
他用拳头打碎了妖兽三颗头颅。
用腿踢碎了两颗。
用头撞碎了一颗。
用牙齿咬碎了一颗。
最后，他用燃烧自己生命的方式，引体内的元丹，与妖兽同归于尽。
“轰——”
画面在那个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戛然而止。
林昊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撼。
帝境。
那是帝境强者的战斗。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那种视死如归的意志，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这就是武道的巅峰。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林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感应。
更多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有人用剑，一剑斩落星辰。
有人用刀，一刀劈开大地。
有人用拳，一拳轰碎虚空。
有人用掌，一掌翻江倒海。
一个又一个强者，一种又一种法则，一式又一式绝学……
林昊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战斗经验，将它们与前世的记忆相互印证，融会贯通。
他的修为没有提升。
但他的战斗经验、法则理解、武道感悟，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这种感觉，就像一块涸的海绵，被扔进了大海。
他在疯狂地吸收。
疯狂地成长。
一个月后。
林昊从白骨堆中走了出来。
他的样子变了。
不是因为修为的提升——他依然是天元境一重，没有任何变化。
变化的是他的气质。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锋芒，那种历经万劫依然不灭的意志，那种俯瞰苍生的从容。
白先生看着他，心中震惊不已。
这个少年，变得更强了。
不是修为上的强，而是武道境界上的强。
“收获如何？”白先生问。
林昊想了想：“我看到了三百七十二位强者的战斗画面，领悟了一百零八种法则碎片，记住了四十九式绝学。但这些都不是最大的收获。”
“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最大的收获是——我找到了突破圣境的路。”
白先生瞳孔骤缩。
找到突破圣境的路？
这怎么可能？
圣境，是武道修炼的一道天堑。
无数天才卡在天元境巅峰一辈子，都无法触摸到圣境的门槛。
而林昊，一个天元境一重的少年，竟然说找到了突破圣境的路？
“你确定？”白先生问。
林昊点头：“确定。但那条路不好走。”
“什么路？”
林昊看着远方，目光深远。
“以身为种，以血为养，以劫为肥，以战为露。在战斗中成长，在戮中突破。”
白先生沉默了很久。
这条路，确实不好走。
自古以来，走这条路的人，十个有九个死在了半路上。
但活下来的那一个，无一例外都成了至高无上的存在。
“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昊转身，朝白骨堆深处走去，“我要在这里，突破圣境。”
接下来的子，林昊开始了疯狂的修炼。
他不再只是感应，而是开始实战。
对手，是那些白骨堆中残留的战斗意志。
这些战斗意志，是陨落强者最后的执念，虽然没有实体，但依然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和部分实力。
最强的那些，甚至达到了圣境巅峰。
林昊一个天元境一重的少年，面对这些恐怖的对手，简直是在找死。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有万界之源，有混沌本源珠，有前世的战斗经验，有欧阳天教他的刀法。
更重要的是——他有不死的意志。
第一次战斗，他对上了一个天元境九重的战斗意志。
那是上古时代一个不知名的剑客，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一剑刺出，剑气如虹，直取林昊咽喉。
林昊拔刀格挡。
“铛——”
铁剑和长刀相击，火星四溅。
林昊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再来。”他咬牙冲上去。
十招之后，他被一剑刺穿左肩。
二十招之后，他被一剑划破右臂。
三十招之后，他被一剑斩断长刀。
但他在断刀刺入剑客口的那一刻，将对手击散了。
赢了。
惨胜。
林昊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白先生走过来，递给他一颗疗伤的丹药。
“你疯了？天元境一重挑战天元境九重？不要命了？”
林昊吞下丹药，闭上眼睛。
“不疯魔，不成活。”
接下来的子，他每天都在战斗。
和天元境九重的打，和天元境巅峰的打，和元尊境的打……
每一次，他都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但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
而且在活下来的那一刻，他的修为都会提升一小截。
天元境二重。
三重。
四重。
五重。
三个月后，他突破到了天元境五重。
白先生看着他的进步速度，已经麻木了。
这个少年，每天都在创造奇迹。
这天，林昊遇到了一直想遇到的对手。
一个圣境一重的战斗意志。
那是一个上古时代的刀客，身穿黑色战甲，手持一柄鬼头大刀，刀锋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他的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仅仅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昊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这柄刀是他从白骨堆中捡到的，是一柄圣器，名为“破军”，刀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比赵铁山给他的那柄刀强了百倍。
“来吧。”林昊举刀，刀锋指向那个刀客。
刀客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林昊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鬼头大刀已经劈到了面前。
林昊举刀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将他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骨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圣境一重。
太强了。
天元境五重和圣境一重之间，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即使有万界之源和混沌本源珠的加持，他也不是对手。
但林昊没有放弃。
他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再次冲上去。
“铛——”
再次被震飞。
“铛——”
再次被震飞。
十次。
二十次。
三十次。
林昊被打得浑身是血，骨头断了十几，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
因为他知道，这是突破圣境的必经之路。
只有和圣境强者战斗，才能触摸到圣境的门槛。
“再来！”
林昊暴喝一声，体内万界之源的力量全面爆发，金色的光芒将他笼罩。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突破了。
天元境六重。
七重。
八重。
九重。
巅峰。
距离圣境，只差最后一步。
林昊举起长刀，刀锋上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刀芒，刀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最终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光柱。
“九霄破天刀——第四式，裂空！”
一刀斩下！
刀芒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朝刀客扑去。
刀客也挥出了最后一刀。
幽蓝色的刀芒和金色的巨龙碰撞在一起。
“轰——”
整片白骨堆都在颤抖。
无数骸骨被气浪掀飞，化作粉末。
白先生被气浪退了数十步，才稳住身形。
当一切平静下来，林昊跪在地上，浑身浴血，长刀在地上，支撑着他不倒下。
他的对面，刀客的战斗意志消散了。
但林昊也到了极限。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骨头已经接好了，伤口也在愈合。
白先生坐在床边，看到他醒来，松了口气。
“你昏迷了七天。”
“七天？”林昊一愣，“我睡了七天？”
“不是睡，是突破。”白先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你的身体在自动吸收万界之源的力量，修复伤势的同时，也在为突破圣境做准备。”
林昊闭目内视。
体内，万界之源的碎片已经和混沌本源珠完全融合，化作一颗金色的珠子，悬浮在丹田中。
珠子表面，有一道淡淡的裂缝。
裂缝中，有光芒在闪烁。
那是圣境的光芒。
“我快突破了。”林昊喃喃道。
白先生点头：“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林昊握紧了拳头。
一个月后，他就能突破圣境。
就能离开这里。
就能去找姬天穹。
就能替母亲报仇。
“白先生，谢谢你。”
白先生摆摆手：“别谢我。我只是个跟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这里竟然有窗户——看着窗外的天空。
“林昊，等你突破圣境，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关于你母亲的死。”白先生转过身，看着他，“真正的死因。”
林昊瞳孔骤缩。
“真正的死因？难道不是姬天穹害死的？”
白先生摇头：“姬天穹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是谁？”
白先生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昊坐在床上，握紧了拳头。
另有其人。
母亲不是被姬天穹害死的。
还有人在背后纵一切。
是谁？
为什么要母亲？
这些问题，林昊一定要找到答案。
一个月后。
林昊突破了。
圣境一重。
那天，整个上古神魔战场都在颤抖。
天空中那颗永恒的光球，忽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化作无数光点，如流星雨般洒落。
光点落在地上，化作一朵朵金色的花朵。
花开遍地，芳香四溢。
白先生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
这是天地异象。
只有突破圣境时，才会出现的天地异象。
而这个异象，比普通人突破圣境时壮观了百倍。
“姬璃……”白先生喃喃自语，“你看到了吗？你儿子，突破圣境了。”
林昊站在金光中，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
圣境。
他终于达到了。
体内，金色的元丹已经碎裂，化作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是圣域。
圣境强者独有的领域。
在圣域中，他就是神。
他可以掌控一切法则，可以随心所欲地创造和毁灭。
林昊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
“姬天穹，等着我。”
他转身，走出白骨堆。
白先生迎上来，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走吧。”白先生说，“该回去了。”
“等等。”林昊说，“你答应过我的秘密。”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母亲，不是被姬天穹害死的。是被她的未婚夫害死的。”
“未婚夫？”
“就是那个她逃婚避开的男人。”白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意，“神界另一个大家族的少主——南宫逸。”
南宫逸。
林昊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为什么要我母亲？”
“因为耻辱。”白先生说，“你母亲逃婚，让他成了神界的笑柄。他怀恨在心，暗中联合姬家的反对势力，迫你母亲回神界。你母亲不肯，他就派人去凡界抓你。为了救你，你母亲只能答应跟他回神界。回到神界后，他被囚禁在姬家，每天都在受折磨。最后，她选择了自。”
自。
林昊的眼泪流了下来。
母亲是为了他，才回到神界的。
母亲是为了他，才被囚禁的。
母亲是为了他，才自的。
一切都是因为他。
“南宫逸……”林昊咬着牙，眼中满是意，“我要了你。”
白先生看着他，目光复杂。
“南宫逸现在是圣境巅峰，姬家和南宫家的联姻已经成了，两家联手，势力庞大。你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我就找帮手。”林昊说，“神界这么大，总有人看姬家和南宫家不顺眼。”
白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比你母亲聪明。”
林昊没有笑。
他看着远方，目光如刀。
南宫逸。
姬天穹。
等着我。
我来了。
神界，姬家。
姬天穹坐在大殿中，面前站着姬无天。
“老祖宗，林昊已经离开万界海了。”
姬天穹点点头：“我知道。他突破圣境了。”
姬无天脸色一变：“这么快？”
“比你快。”姬天穹看了他一眼，“你的天赋，不如他。”
姬无天低下头，不敢说话。
“通知南宫家。”姬天穹站起身，“就说——林昊回来了。”
“是。”
姬无天转身离开。
姬天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姬璃，你的儿子，比你想象的更优秀。可惜……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转过身，从墙上取下一柄长剑。
剑锋出鞘，寒光四射。
“林昊，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与此同时，神都南宫家。
南宫逸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林昊突破圣境，已出万界海。”
南宫逸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有意思。”
他将密信投入火盆，看着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准备一下。”他对身后的黑衣人说，“我要亲自去会会那个小子。”
“少主，您要亲自去？”
“对。”南宫逸站起身，“姬璃的儿子，当然要由我来亲手了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姬璃，你逃了三十年，最终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死了，你儿子也得死。你们母子，一个都跑不掉。”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有无数灵魂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