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
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温知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脸红红的。
“你……你嘛亲我……”
“不可以？”
“也不是不可以……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温知荞把脸埋进他的衬衫里，“你下次亲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怎么说？”
“就……‘我要亲你了’之类的……”
陆则衍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边。
声音低哑：“我要亲你了。”
温知荞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闭上眼睛。
等了半天。
什么都没发生。
她睁开眼，看到陆则衍在笑。
那种笑不是平时淡淡的、嘴角微弯的笑，是真的、眼底有光的、像冰山融化成春水的——
笑。
温知荞的脸红透了。
“你骗我！！！”
“嗯。”
“陆则衍！！！”
“没大没小。”
“你！！！”
“嗯，我。”
温知荞气得要死，但看到他笑的样子，又气不起来了。
因为——
他笑起来好好看。
不是“好看”，是“好看得要命”。
像一座冰山忽然开出了花。
温知荞低下头，小声说：“你以后要多笑。”
陆则衍的笑容收了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好看。”
她没有说后半句——
“你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可怕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温知荞手里多了一张新的B超单。
她把B超单举在太阳底下看，阳光透过纸背，照出那个小小的人形轮廓。
“叔叔，宝宝现在有多大？”
“医生说像一颗柠檬。”
“柠檬？好小。”
“嗯，会慢慢长大。”
温知荞把B超单贴在口，笑着说：“柠檬宝宝。”
陆则衍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忽然开口：“温知荞。”
“嗯？”
“你也是宝宝。”
温知荞愣了一下。
“什么？”
“你也是我的宝宝。”
温知荞的脸“轰”地红了，从头红到脚，连脖子都红了。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实话。”
“不是实话！”
“是实话。”
“不是！”
“是。”
“陆则衍！”
“没大没小。”
“你再说我宝宝我就不理你了！”
“好的，宝宝。”
温知荞捂住脸，转身就走。
陆则衍两步追上她，大手一伸，把她捞了回来。
“别跑，怀孕了不能跑。”
“那你别说了！”
“看心情。”
“你——”
温知荞气得想咬他。
但她够不着他的肩膀，只能咬他的袖子。
陆则衍低头看着咬着自己袖口的女孩。
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可爱得要命。
他没有抽回袖子。
让她咬着。
反正她舍不得真咬。
回程的路上，温知荞一直抱着那张B超单。
她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叔叔，你看这里，像不像鼻子？”
“像。”
“这里像不像嘴巴？”
“像。”
“这里像不像你？”
“像。”
“哪里像？”
“都像。”
“你太敷衍了！”
“那不像。”
“不行！要说像！”
“……”
温知荞自己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跟他说话。
想听他说话。
想听他的声音。
想看他回应她的样子。
“叔叔。”
“嗯。”
“你今天开心吗？”
陆则衍看了她一眼。
“开心。”
“因为宝宝很健康对不对？”
“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陆则衍没有回答。
他看着前方。
车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因为你和宝宝都在。”
温知荞的心跳又快了。
这个人最近怎么回事，每一句话都像加了糖。
“叔叔。”
“嗯。”
“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没有。”
“为什么？”
“因为要留给你。”
温知荞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眼睛都要哭肿了。
但她忍不住。
“你骗人。”
“你可以去查。33年，没有任何感情记录。”
“那你为什么……”
陆则衍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到路边。
他熄了火，侧身看着她。
“因为，”他说，“我以前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让我想对她好。想把她放在手心里。想让她每天吃饱穿暖。想让她笑。不想让她哭。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她。想每天晚上搂着她睡觉。想和她生孩子。想和她过一辈子。”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以前不知道这个人存在。所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温知荞的眼泪流了满脸。
她哭着看他，嘴唇抖了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口，哭得像一个孩子。
陆则衍搂着她，大手轻拍她的后背。
“别哭了。”
“你今天说好多次别哭了……”
“因为你一直在哭。”
“那你别总说让我哭的话……”
“哪句？”
“每一句！”
陆则衍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窗外的阳光很好，车里很暖。
她在哭。
他在笑。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方向盘上，重叠在一起。
一个很大，一个很小。
像两片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晚上，温知荞洗完澡，坐在床上。
她拿出那张B超单，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B超单夹在一本书里，放在枕头下面。
她拍了拍枕头，满意地笑了。
“宝宝，今天妈妈看到你了，你好小好小，像一颗柠檬。”
“妈妈好爱你。”
“爸爸也好爱你。”
“爸爸今天说了一些让妈妈很想哭的话，但是没有哭很久，你不要担心。”
“妈妈以后会少哭一点的。”
“尽量。”
“努力。”
“好吧，妈妈尽量努力。”
她抱住荞荞，在被窝里滚了一圈。
“荞荞，你说柠檬宝宝生出来之后，会长得像柠檬吗？”
荞荞：……
“应该不会吧，宝宝是人，不是柠檬。”
“但是叫柠檬宝宝好可爱哦。”
“要不小名就叫柠檬？”
“不行，叔叔说要叫阿荞。”
“阿荞也好听。”
“荞荞，你说阿荞会不会像爸爸一样高？”
“192的话，妈妈亲不到怎么办？”
“妈妈可以踩板凳。”
“板凳要买高一点的。”
温知荞认真地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一下“小板凳”。
她加购了一个粉色的。
然后又删掉了。
“等阿荞生出来再买吧，不然板凳要放好久。”
荞荞：你到底睡不睡？
手机震了一下。
「叔叔：还没睡？」
「在跟荞荞聊天」
「荞荞累了」
「你怎么知道！」
「它眼睛闭上了」
温知荞看了看荞荞——荞荞的眼睛是两颗纽扣缝的，永远闭不上。
「荞荞没有眼睛！」
「那就是它不想聊了」
「你怎么知道！」
「它托梦告诉我的」
温知荞被气笑了。
「叔叔你越来越幼稚了」
「跟你学的」
「我才不幼稚！」
「今天谁跟兔子聊了半小时？」
「…………」
「谁给兔子取了名字？」
「…………」
「谁睡觉必须抱着兔子？」
「那是荞荞！不是兔子！」
「荞荞也是兔子」
温知荞说不过他，气得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过了十秒，又把手机拿出来了。
「叔叔」
「嗯」
「晚安」
「晚安，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
「你是」
「我不是！」
「你是。我的小朋友」
温知荞盯着“我的小朋友”五个字，心跳扑通扑通的。
她把手机贴在口，在被窝里缩成小小一团。
荞荞被她挤到床边，差点掉下去。
她赶紧把荞荞捞回来，抱在怀里。
“荞荞，你爸说我是他的小朋友。”
荞荞不说话。
“你说他是不是在撩我？”
荞荞还是不说话。
“荞荞你是不是困了？那我们睡觉吧。”
温知荞关了灯。
被子拉到下巴。
眼睛闭上。
嘴角弯着。
她在黑暗中轻轻说了一句——
“叔叔，我好像真的好喜欢你。”
没有人听到。
窗外的月亮听到了。
月光洒进来，落在她弯弯的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