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和赵半城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临水城。
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骂赵半城是老糊涂了,居然跟一个毛头小子平起平坐。也有人夸林北有本事,能把临水城首富都给“收编”了。
但更多的是——眼红。
林记布坊的生意越来越好,会员卡发了上千张,预充值金额突破了三千两。不仅是临水城的老百姓,就连周边几个县的人都慕名而来,就为了看看那个“充十两送一两”的布坊到底长什么样。
林北趁热打铁,推出了“推荐有礼”活动——老客户推荐新客户办卡,双方各得一百文钱的布匹抵扣券。
这个玩法在古代闻所未闻,效果却好得出奇。一时间,临水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你办林记的会员卡了吗?没办?那你也太亏了!”
赵半城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脸上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复杂。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增长速度。
半个月,林记布坊的销售额翻了三倍。
而他自己的锦绣坊,高端市场纹丝不动,中低端市场的份额虽然被林记抢走了一些,但林记从他织坊采购的布匹量,已经填补了缺口,甚至还多赚了一成。
“这小子,真是个妖孽。”赵半城对着账本喃喃自语。
赵福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商会那边来催了,说月底的商会大会,让您务必出席。”
赵半城合上账本,揉了揉太阳。
“林北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但商会那些人……恐怕不太欢迎他。”
赵半城冷笑一声:“不欢迎?他们是不欢迎林北,还是不欢迎钱?”
赵福不敢接话。
赵半城站起身,走到窗前。
“让他们闹。我倒要看看,这群老顽固能把林北怎么样。”
月底,商会大会。
临水城商会,成立于三十年前,最初是为了规范市场、调解。发展到今天,已经成了一个由本地大商号把持的“利益联盟”。
商会会长赵半城,副会长三个,理事九个,会员商号五十余家。
每月一次的商会大会,是临水城商界的“朝会”。
林北带着阿福走进会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会场设在城隍庙后面的议事厅,地方不大,但挤满了人。长条桌两侧坐着三四十个商人,年纪最小的也四十开外,穿着各色绸缎长衫,一个个端着茶盏,目光挑剔地看着门口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就是林北?”
“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赵会长把城东那块地都给他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林北充耳不闻,走到赵半城身边的位置坐下。
赵半城冲他微微点头,低声道:“今天小心点,有人要找你麻烦。”
“我知道,”林北笑了笑,“来都来了,不怕。”
话音刚落,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缎长衫,脖子上挂着一块比鸡蛋还大的玉佩,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这人叫钱万贯,临水城最大的粮商,也是商会的副会长。
“赵会长,”钱万贯的声音像敲破锣,“今天商会大会,按规矩只有会员才能参加。这个林北,是咱们商会的会员吗?”
赵半城淡淡道:“林公子虽然不是会员,但他是我的伙伴。我请他来旁听,有什么问题?”
“旁听没问题,”钱万贯阴阳怪气地说,“就怕有些人借着旁听的机会,打听咱们的商业机密,回头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抢生意。”
“钱老板,”林北忽然开口,“你说的下三滥手段,是指什么?”
钱万贯没想到林北会直接怼回来,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比如什么会员卡、充值送银子,这些歪门邪道,我们正经商人可不出来。”
林北不怒反笑:“钱老板觉得会员卡是歪门邪道?”
“难道不是?让客户先交钱后拿货,这不就是变相的借债吗?咱们做生意的,讲究的是银货两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这种玩法,是在败坏商界的风气!”
“说得好,”林北点点头,“那我问钱老板一个问题——你粮店里的粮食,是从哪来的?”
钱万贯一愣:“当然是从农户手里收来的。”
“那你给农户结账,是现结还是赊账?”
钱万贯的表情僵住了。
在座的商人们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粮商从农户手里收粮,从来都不是现结。少则赊半个月,多则赊一两个月,等粮食卖出去了再给农户结账。这是行业惯例,几百年都是这么的。
“钱老板,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林北站起来,环顾四周,“各位,你们从织坊进货,是现结还是赊账?你们从外地进货,是现结还是赊账?你们卖货给客户,是现结还是赊账?”
会场安静了下来。
“你们赊账的时候,叫‘行业惯例’。我让客户先充值后拿货,就叫‘歪门邪道’?”林北笑了,“钱老板,你这双标玩得挺溜啊。”
钱万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商人站起来帮腔:“林北,你别转移话题。我们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是你扰乱市场价格的事!”
这人叫孙有才,开绸缎庄的,也是商会的理事。
“我怎么扰乱价格了?”林北问。
“你一匹粗布卖一百一十文,比还低,这不是扰乱市场是什么?”
“孙老板,你确定我的是一百一十文?”
孙有才一愣:“你从织坊进货,一匹粗布一百文,加上人工、房租、运费,成本至少一百一十文。你卖一百一十文,那不是亏本卖吗?”
林北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翻开,放在桌上。
“各位,这是我的成本账。粗布进货价一百文,加上损耗、人工、房租、运费,综合成本一百零三文。我卖一百一十文,一匹挣七文。怎么就亏本了?”
孙有才凑过来看账册,眼睛越瞪越大。
“不可能!你的成本怎么可能只有一百零三文?”
“因为我的织坊效率高,”林北淡淡地说,“同样的织机,我的织坊每天能多织三成布。同样的原料,我的损耗比同行低两成。同样的铺面,我的客户周转率是别人的三倍。”
他合上账册,看着孙有才。
“孙老板,你的成本降不下来,不代表别人也降不下来。”
孙有才脸色铁青,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会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这些商人原本是商量好了要在大会上给林北一个下马威的,没想到被林北三言两语就给怼了回来。
赵半城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一言不发,嘴角却微微上翘。
钱万贯不甘心,又站了起来。
“赵会长,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说。”
“林北在城南开了个什么‘林记会员店’,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不光有布,还有茶叶、瓷器、胭脂水粉。他一个布坊,凭什么卖这些东西?这不合规矩!”
林北挑了挑眉。
这个他倒是没想到。钱万贯居然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林记会员店是他最近才搞的新——既然会员卡已经发了上千张,为什么只卖布呢?他找了几个供应商,把茶叶、瓷器、胭脂水粉也摆上了货架,会员价统统九折。
这在现代叫“品类扩张”,在古代叫“跨界打劫”。
“钱老板,”林北慢悠悠地说,“我做的是会员店。会员在我这里充了钱,他们想买什么,我就卖什么。客户有需求,我就满足需求。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钱万贯一拍桌子,“你一个卖布的,凭什么卖茶叶?我们这些做茶叶生意的,岂不是被你抢了饭碗?”
“钱老板,你的茶叶卖多少钱一斤?”
“上等的龙井,二两银子一斤!”
“我的龙井,会员价一两八钱。”
“你!”
“而且我的茶叶是从杭州直接进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同样的品质,我的价格比你低一成。钱老板,你要是有本事把成本降下来,你也可以卖便宜点。要是没本事,就别怪别人比你强。”
钱万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北的鼻子:“你、你这是恶意竞争!”
“恶意?”林北收起笑容,声音冷了下来,“钱老板,你垄断临水城的粮食市场,把粮价抬高三成,这叫不叫恶意?你联合几个粮商,压低农户的收购价,这叫不叫恶意?你勾结官府,打压不听话的小商贩,这叫不叫恶意?”
钱万贯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各位心里清楚,”林北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各位今天找我麻烦,不就是因为我动了你们的酪吗?但我问你们一句——你们的酪,真的是你们的吗?”
会场鸦雀无声。
“你们垄断市场,抬高价格,欺负小商户,压榨农户,这叫‘正经商人’?我做会员卡,让利给客户,降低价格,提高效率,这叫‘歪门邪道’?”
林北走到会场中央,面对所有人。
“各位,时代变了。以前你们可以靠着垄断、靠着关系、靠着欺负弱小赚钱。但从今天开始,这一套行不通了。因为从今天开始,临水城多了一个林记。而林记的规矩是——谁对客户好,客户就对谁好。谁效率高,谁就能活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钱万贯。
“钱老板,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你可以去官府告我。但我提醒你一句——我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合法合规。你要告我,先回去把你的账本做平了再说。”
钱万贯浑身一颤,不敢再说话了。
赵半城放下茶盏,缓缓站起来。
“好了,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的大会,就到这里。散会。”
商人们如释重负,纷纷起身离开。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有人避之不及,有人偷偷冲他竖大拇指,也有人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钱万贯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北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林北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冬天的风还冷。
等人都走光了,赵半城叹了口气。
“你刚才太冲动了。”
“冲动吗?”林北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最伤人,”赵半城摇摇头,“钱万贯这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你。”
“让他来,”林北笑了笑,“我正愁没人给我当靶子呢。”
赵半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不怕得罪人。
他不但不怕,还巴不得别人来找他麻烦——因为每一次交锋,都是他展示实力的机会。
“林北,”赵半城忽然问,“你到底想做到多大?”
林北放下茶盏,看着窗外。
窗外,临水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赵老爷,你见过大海吗?”
赵半城一愣:“见过。年轻时去过一次登州,远远地看过一眼。”
“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那就对了,”林北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临水城太小了,容不下我想做的事。我要做的,是能装下整片大海的事。”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赵老爷,城东那块地,我打算建一个新的织坊。用最新的织机,一次能织两匹布的那种。你要是有兴趣,可以。”
赵半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林北带着阿福走出城隍庙,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阿福跟在后面,一脸崇拜:“少爷,您刚才在大会上太厉害了!那个钱胖子脸都绿了!”
“那叫正常发挥,”林北伸了个懒腰,“不过你说得对,今天确实有点冲动了。”
“啊?您不是说您不怕吗?”
“我不怕他报复我,我怕的是……”林北皱了皱眉,“怕他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阿福一愣:“少爷,您说的是谁?”
林北没回答,加快了脚步。
他心里在想一个人。
一个他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没有正式见过面的人。
苏晚晴。
那个据说是临水城第一才女、家道中落、现在靠给人做账房先生为生的女子。
他之前一直忙生意,没顾上这茬。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应该提前去见见这个人了。
不是因为什么儿女情长。
而是因为——
在他的计划里,苏晚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