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公子，照棠身子不好，命格也不宜嫁人。她三后要去净慈庵还愿。”
顾砚舟转头看我。
“你愿意吗？”
我看着阿娘。
她也看着我。
那眼神很熟。
小时候我要是靠近佛堂，她就是这样看我。
怕我多走一步，又恨我为什么偏要走那一步。
我笑了笑。
“我还差一样东西。”
顾砚舟问：“什么？”
“旧产册。”
阿娘猛地攥紧帕子。
林长敬坐在旁边，脸色沉了。
“胡说什么？哪有什么旧产册。”
我没看他。
“我出生那夜，接生的稳婆还活着吧？”
阿娘的脸白了。
顾砚舟把茶盏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木案，声响不大，却让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沈姑娘，若你要找人，我可以帮忙。”
林长敬立刻起身。
“顾公子，这是沈家的家事。”
顾砚舟看了他一眼。
“婚书还在顾家，便不只是沈家的家事。”
阿娘忽然开口：“照棠。”
她很少这样叫我。
我回头。
她的手还抓着沈明珠，指节发白。
“你非要把家里闹得不安宁吗？”
我看了她片刻。
“阿娘，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借了谁的命。”
她呼吸一滞。
沈明珠红着眼，小声道：“姐姐，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阿娘这些年身子不好，你不是不知道。她一见你就心悸，你还非要她想起那些事吗？”
我看着她手上的红痕。
阿娘还在低头给她吹。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那你把嫁衣脱下来。”
沈明珠愣住。
我伸手指了指她身上那件新裁的粉裙。
“这匹云锦，是我爹给我留的。顾家送来的聘礼，也不是给你的。你若真心疼阿娘，就别拿我的东西去做你的体面。”
她脸上的眼泪挂着，掉不下来了。
林长敬拍桌而起。
“放肆！”
顾砚舟挡在我前面。
他动作不重，却刚好隔开林长敬的视线。
“林大人慎言。”
林长敬不过是个捐来的闲职，最怕别人拿这个称呼刺他。
他脸青了一瞬，又硬压回去。
阿娘看着我，声音发哑。
“照棠，你变了。”
我没应。
我只是把那张还命书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她面前。
“您让我签，可以。三后，净慈庵，当着庵主和族老的面签。”
林长敬眯起眼。
“你想做什么？”
我笑了一下。
“还命这么大的事，总不能偷偷摸摸。”
5
三很快。
去净慈庵那天，天阴得厉害。
阿娘坐在马车里，沈明珠陪着她。
我一个人坐后面的小车。
顾砚舟骑马跟在车旁。
到山门时，庵里已经点了长明灯。
庵主姓慧，年纪很大，眉心有一道深纹。
她看见我，眼神停了停。
“沈大姑娘？”
我点头。
慧庵主看向阿娘。
“夫人真要让她还命？”
阿娘避开她的眼。
“是。”
慧庵主叹了一声。
“当年贫尼便说过，这种愿，少许为好。”
阿娘脸色微变。
林长敬立刻上前。
“庵主只管办仪式。”
大殿中央摆了一只铜盆，里面压着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