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压着嗓子，眼神明显在飘。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
“那你告诉我，哪样？”
“你名下为什么会有一个六岁男孩？”
顾承川喉结滚了一下。
“就是……朋友家孩子，之前办手续麻烦，借了下我的信息。”
我一下就气笑了。
“子女教育专项附加扣除，你拿自己的信息，替朋友家孩子申报了三年？”
“顾承川，你当我是傻子？”
他脸色难看了一瞬，随即又把声音放软。
“你先别闹。”
“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我晚点回去跟你解释。”
我以前太吃这套了。
每次出事，他先把我按下来，再慢慢把话圆过去。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我盯着他那张还想装镇定的脸，忽然问：
“顾承川，你现在在哪儿？”
他顿了一下。
“在外面见客户。”
话音刚落，镜头外忽然传来一道小男孩的声音：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一瞬，我后背一下凉透了。
2.
我死死盯着顾承川那张脸。
他脸上的镇定，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碎了一瞬。
下一秒，他就把镜头往旁边挪了挪。
“你先别乱想。”
“车里有人跟我一起，客户的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
我盯着他，没说话。
我直接把那张截图放大，学校名称、身份证后四位，一条条看过去。
申报记录，连续三次。
名字、年龄、学校，全都填的工工整整。
我把页面往下拉到底，又猛地拉了回来。
我直接点开公司内网
调出这几个月的专项附加扣除核对通知，又翻出顾承川的报销记录。
上个月，儿童教育支出。
上上个月，文具费。
再往前，是培训费。
我往前翻到备注栏，连“家长会材料费”那几个字都被标记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翻，连报销备注里都写着孩子学号。
顾承川的名字，一次次地出现在付款人那一栏。
周围同事来来往往，谁也没注意到我脸色已经白得发青。
只有财务部的小姑娘路过时，顺手提醒了一句：
“晚姐，三点之前记得去会议室确认一下个税资料，今天统一核对。”
我抬头看她，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如果有人拿自己名义，替别人的孩子报了三年个税怎么办？”
小姑娘愣了一下。
“那肯定得本人来改啊。”
我没再说第二句。
顾承川的视频，已经被我挂断了。
我直接把那张扣除信息截图、报销单、核对通知一起发了过去。
这回，我只发了一句话：
“下午三点，会议室见。”
刚发完，手机就开始一连串震动。
顾承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没接。
他又发来消息：
“你先别闹，回家我跟你解释。”
“这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指尖一点点收紧。
我直接把手机丢进包里，站起身。
站起来那一下，我腿都有点发麻。
我宁可在这里把脸撕烂，也不想回去继续装瞎。
会议室那边已经开始叫号核对。
窗外的光照进来，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