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停在我身侧。
他比我高许多,影子压下来,挡住半截天光。
「沈姑娘。」
我回头。
他手里还拿着那张。
「你今救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指尖一紧。
他看出来了。
裴砚舟低声道:「你怕谢家。」
不是问句。
我喉咙一堵。
他又道:「你知道谢家什么?」
我想起上一世的产房,门缝里透进来的烛光,稳婆满手血,谢观衡隔着屏风说的那句保孩子。
胃里翻起酸水。
我说:「我只知道,谢家不是良配。」
裴砚舟盯着我。
「那我就是?」
我抬眼。
「你至少不会在我快死时,问保谁。」
他眉心一动。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立刻收住。
可裴砚舟已经捕住这句话。
「快死?」
我想走,他伸手拦了一下,又因牵动伤口,指节抵着栏杆,呼吸沉了半拍。
我看见他背后的血渗过衣料。
「你的伤需要换药。」
他扯了下嘴角。
「沈姑娘管得宽。」
「再不换,你今晚会起热,伤口溃烂,三后无法上路。」
裴砚舟眼神骤然变了。
「上什么路?」
我心跳一停。
雨水从檐角滴下,落在石阶上。
身后,我爹的声音传来,压着狠劲。
「沈知蘅,跟我回府。」
我看着裴砚舟,想把话咽回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宫门外,一匹快马踏碎积水,内侍滚下马背,声音撕破长街。
「南境八百里急报,粮道被劫,边军断粮!」
裴砚舟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脸上。
这一次,里面有了寒意。
「沈姑娘,你到底是谁?」
【第四章】
沈府的马车里闷着药味,我爹坐在对面,手里捻着佛珠,珠子一颗颗撞在一起,声音细碎。
他没有骂我。
这比骂更糟。
沈怀庸最会算,怒火只给下人看,真正要动手时,他反而平静。
我掌心裹了帕子,血还在渗。
母亲坐在旁边,眼睛红着,想拉我的手,又被父亲一个眼神回去。
马车碾过石板,车壁震得肩骨发疼。
「知蘅。」
父亲终于开口。
「今在殿上,是谁教你的?」
我看着他。
「无人。」
「无人?」
他笑了一声,佛珠停住。
「你一个闺阁女子,敢在皇后面前拿话堵我,敢用裴砚舟认婚,还能提前知道南境急报?」
母亲惊了一下。
「什么急报?」
父亲没理她。
他盯着我,像在审犯人。
「说。」
我低头整理袖口。
「父亲是御史,消息比女儿灵通,该比我清楚。南境粮道年年有隐患,近来京中又传军需银被克扣,出事不怪。」
我不能说太多。
前世记忆不是账本,不是每一都清晰,可南境急报这一桩,我记得死。
因为这件事后,朝中推诿,谢观衡称病,裴砚舟出京,带着一身伤去边关,回来时换了半条命,也换了皇帝第一道密旨。
父亲看了我很久。
「你不想嫁谢家,可以同我说。」
我差点笑出声。
「我说了,父亲会听吗?」
他皱眉。
「谢家是高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