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11次。
每一次，都是一个凌晨。
一个周末。
一个假期。
一个“苏棠你看一下这个问题”。
一个“苏棠这个今天能不能搞定”。
一个“苏棠辛苦了，明天还得麻烦你”。
辛苦了。
这三个字他们倒是会说。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苏棠，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手机响了。
小林。
“棠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周昊今天让我们周末加班。”
“为什么？”
“他说要做一个技术架构汇报，下周一给陈总看。”
我没说话。
“然后……”
小林顿了一下。
“他让我们把你之前写的技术文档整理一下。”
“整理？”
“就是……换个格式。换个模板。”
“然后呢？”
小林的声音有点低。
“然后他说，封面上的作者，写他的名字。”
我拿着手机的手没有动。
“棠姐？”
“我听到了。”
“我觉得这样不对……”
“你别管。”
我说。
“正常上班，该什么什么。”
“但是——”
“听我的。”
小林没再说话。
我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跑。
我想起四年前的一个周六。
也是这个时间。
服务器凌晨三点崩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车去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整栋楼就我一个人。
保安都在打瞌睡。
我一个人修了四个小时。
修好的时候，天亮了。
我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八点半，同事们陆续来上班。
没有人知道服务器崩过。
没有人知道我来过。
因为对他们来说，系统正常运行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水龙头一拧就有水。
电灯一开就亮。
没人在意水是怎么来的。
直到有一天，水停了。
我站起来。
去厨房倒了杯水。
然后重新坐下。
打开电脑。
开始整理七年来所有的加班记录。
每一次凌晨登录服务器的志。
每一次周末远程处理问题的记录。
每一次节假值班的签到。
一条一条。
全在。
系统不会忘记。
我不会忘记。
他们以为踢了我，就结束了。
小林下午又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文字。
是一张截图。
周昊的汇报PPT。
第一页。
标题：《技术架构重构方案——周昊》
下面一行小字：
“入职三个月，完成公司全部核心系统重构。”
我盯着这行字。
三个月。
他来了三个月。
他连数据库的表结构都没看过。
他连服务器的IP地址都不知道。
他重构了什么？
他重构的是我的名字。
把“苏棠”三个字，换成了“周昊”。
我截了图。
存好。
然后问小林：
“周昊有没有找你们要过系统密码？”
小林回：“没有。他好像觉得……不需要。”
“不需要？”
“他跟我们说，系统的事他自己处理，让我们专心做前端。”
我笑了一下。
他自己处理。
他连登录界面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