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
三个电话，总通话时长加起来不到四分钟。
王攀坐在椅子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衬衫后背贴在椅背上，起身的时候带了一声”刺啦”。
他翻了翻客户档案，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整个下午，他又拨了十一个客户的电话。
四个没人接。
三个接了但是一听不是我就挂了。
两个让他”发邮件过来再说”——这是客户的经典拒绝话术。
一个直接问他：”你们是不是骗子？怎么号码跟以前不一样？”
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是一家物流公司的采购总监，姓柳。柳哥脾气好，在行业里出了名的菩萨性子。
王攀拨过去，柳哥接了。
“小王是吧？好好好，你说。”
王攀两眼放光，翻着我留下的方案模板，开始念：”柳总，据贵方上季度的采购需求，我们公司提供的最新解决方案包含以下三个模块——”
念了五分钟。
柳哥一直没吭声。
王攀以为对方在认真听，继续念。
又念了三分钟。
终于念完了。
“柳总，您看这个方案——”
“小王啊，”柳哥的声音温和极了，”你刚才念的那个方案，是去年的吧？”
王攀低头看了一眼文档右上角——期：2024年3月。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而且，”柳哥继续说，”你把我们公司名字念错了。我们是’丰源物流’，不是’丰远物流’。远和源，差一个字，差了两家公司。”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同事们的键盘声都停了。
大家假装在看屏幕，耳朵竖得老高。
“柳总、柳总我刚才看错了——”
“行了小王，你让小陈给我打电话吧，不急。”
嘟——
挂了。
连菩萨都不跟他聊了。
这一整天，王攀打了十四个电话，成功沟通时间合计不到二十分钟，有效进展——零。
下班的时候，他从我工位前经过，脚步拖着地面蹭出声响。
衬衫换了三件。
前两件被汗湿透了。
第三件是从公司备用储物柜里翻出来的文化衫，前印着公司去年团建的口号——
“嘉恒一家人，携手创辉煌。”
霍骋在茶水间堵住我。
“行哥，客户那边你都交代好了？”
我往杯子里加了一勺咖啡粉，搅了搅。
“我该交代的，公司系统里都有。该备注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那他们怎么不认王攀？”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
“你觉得呢？”
霍骋想了想，没说话。
他不需要说。
答案大家都知道——客户认的从来不是公司，是人。
三年了，我用我的专业、我的耐心、我花出去的时间和精力，换来了这些客户的信任。
这种东西，没办法写在交接文档里。
也没办法用一千八的购物卡买到。
—
4
离职的子，腊月的最后一周。
天冷得邪乎。
暖气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往工位上最后看了一眼——桌面被我收拾净了。绿萝盆栽我带走了，私人杯子洗净塞进了背包。桌上只留了一样东西。
那张一千八的超市购物卡。
还在原装塑料封套里。
我没用。
不想用。
也不打算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