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我再去公安局,查一查我爸妈留下的财产到底去了哪儿。”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啪。
她挂了。
我放下手机,手指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终于把憋了两辈子的话说出口了。
喉咙发紧。鼻腔发酸。但眼睛还是的。
……
第二天,我在图书馆的电脑上找到了另一条信息。
远山建设集团,现任法人陈叙平。公司地址:临城市开发区滨河路128号。
跟临城大学隔着一条江。
我存下了这个地址。
然后又翻到了一条旧新闻,发表于2005年。
标题:《远山建设参建临城大学教学楼工程,向校方捐赠五十万元》
配图是一张老照片。两个男人站在学校门口,共同举着一面锦旗。
左边那个人穿着西装外套,鼻梁挺直,笑得很温和。
那是我爸。
旁边的人比他矮半头,国字脸,头发向后梳着。
图注写着:远山建设集团联合创始人纪远山(左)与陈叙平(右)。
我把这张图截了下来。
我爸的脸和我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终于重叠了。
他长得不赖。
笑起来眼角有皱纹,看着像是个性格挺好的人。
三十二岁。
死在一场”车祸”里。
留下一个七岁的女儿、一笔被人吞净的遗产、和一张谁都没见过的”遗嘱”。
我退出浏览器,关了电脑。
关之前在搜索栏里又打了两个字——
陈叙平。
结果很多。本地企业家、政协委员、慈善晚宴常客。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着。
笑得比我爸还温和。
【第四章】
秦惠芳说到做到。
国庆假期前一天,她来了。
带着方建设。
两口子站在临城大学东门口,秦惠芳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头装着几袋饼和两罐八宝粥。
——标准的”来看孩子”的姿态。
我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第一时间迎上来。
“棠棠!大姨给你带了吃的——”
嗓门又高又亮,声音甜得发腻。
我往后退了一步。
方建设戳在后面,一米七的个子缩着肩膀,嘴里叼着烟没点着,眼神到处飘。
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别开脸。
这个男人在我的记忆里没什么存在感。常年不在家,回来了也是喝酒、打牌、倒头就睡。秦惠芳偷我爸遗产的事他清不清楚?
他当然清楚。
那套两室一厅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棠棠,进去坐坐呗?大姨来一趟不容易——”
秦惠芳一边说一边往校园里走,步子迈得很自然。
我拦住了她。
“有什么话在这说。”
秦惠芳脸上的笑冻了一瞬。
然后迅速恢复。
“行,在这说也行。”她放下塑料袋,理了理头发。”棠棠,大姨不是不让你念书。大姨就是着急。方砚这段时间犯了两次病,进了一次急诊。你也知道他那身体——”
“你的意思是让我退学回去?”
我打断她。
秦惠芳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姨没那么说。大姨是想——你看能不能休学一年?等方砚稳定了你再——”
“不能。”
这两个字出来之后,空气凝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