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把杂物棚的门关上,别让陈总看见那堆破烂。”
杂物棚的门。
外婆在那里躺了三个晚上。
她管那叫”破烂”。
八点十分,陈老板的黑色商务车再次出现在村口。
赵兰迎上去的速度比昨天更快。
“陈总,早啊!今天天气好,我让人包了饺子,咱们一会儿边吃边聊。”
陈老板下车,今天没戴墨镜,露出一张精明的圆脸。
身后还是那两个年轻人,公文包和保险箱都带着。
“林老板呢?”
林建国从门里出来,黑夹克,发胶,挤出一个标准的商务笑容。
“陈总,里面请。”
几个人进了院子,坐到了昨天那张红木方桌旁。
赵兰倒茶,递烟,笑容满面。
陈老板的年轻人从公文包里取出正式合同,两份,递给林建国。
“林老板,这是我们法务修改过的正式版本。您看一下,没问题签字盖章,剩余的二十五万尾款今天转账。”
林建国拿起合同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其实他本看不懂合同条文。
赵兰在旁边伸着脖子看,眼睛盯着合同最后一页的金额数字。
三十五万。
白纸黑字。
她的手已经开始往手提包里摸,那是她放钱的习惯动作。
林建国拿起笔。
“陈总,那咱就签了?”
“签吧。”
笔尖落在合同纸上的时候,院子的铁门被推开了。
不是我推的。
是被一台黄色的挖掘机推开的。
雕花铁门的合页”嘎吱”一声碎裂,左边的门扇倒在了地上,铁花纹路砸进了昨天刚扫净的青石板地面。
赵兰的茶杯从手里滑了出去,碎在桌脚旁边。
林建国的笔在合同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墨线。
陈老板的圆脸上,精明的光消失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挖掘机的履带碾着碎铁片和门框残渣,轰隆隆地开进院子里。
驾驶室里坐着一个穿橘色马甲的工人,表情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再常不过的工程。
他身后,还有两台。
一台停在院门口,一台正从侧面绕到别墅东墙。
赵兰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喊。
“你们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工人没理她。
前面那台挖掘机的大臂缓缓升起来,铁爪张开,对准了别墅一楼东侧的窗户。
我从院门外走进来。
“王经理。”
跟在挖掘机后面的一个中年男人举起了对讲机。
“林总,哪边先开始?”
“东面。外婆的那间房在西面三楼,最后拆。让我看着它最后倒下去。”
赵兰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疯了一样朝我冲过来,指甲差点划到我脸上。
“林夏你疯了!你敢拆房子!你这是犯法!我报警!我报警抓你!”
她腾出手开始翻口袋找手机。
我没躲她。
“报吧。顺便让他们查一查,两年来你用我的房子做民宿赚了多少钱,交过一分钱税没有。”
赵兰的手停在了口袋里。
林建国从桌后冲出来,扯住我的胳膊。
“你敢动一砖一瓦,我跟你拼了!”
“哥,你松手。”
“我不松!你今天要是敢拆,你就不是林家的人了!”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
“两年前你跪在我面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手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