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到外婆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把镜头移开了。
赵兰从后面追出来,笑得一脸褶子。
“沐沐,冷不冷?要不要我给你冲杯蜂蜜水?”
她路过杂物棚的时候连眼角都没往这边扫一下。
这个姑娘住的是外婆的房间。
赵兰伺候她比伺候亲妈还殷勤。
第二天一早,我被吵醒了。
不是被风雪吵醒的,是被赵兰的嗓门吵醒的。
她站在别墅台阶上,扯着嗓子对着手机喊。
“妈,您跟夏夏说说,让她别在这儿碍事了,我这生意忙得脚不沾地。”
手机里我妈的声音从外放里传出来,整个院子都听得清楚。
“夏夏,你嫂子的民宿经营得不容易,你带着你外婆回城里看病吧,别在那儿给人家添麻烦。”
我从杂物棚里走出来,外婆还在发烧,一晚上迷迷糊糊地烧了两次。
“妈,这栋别墅是我掏钱盖的。”
手机那边安静了两秒。
“盖是你盖的,但你一年到头不着家,总不能让房子空着吧?你哥嫂费心费力地打理,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赵兰接过话头,声音甜得发腻。
“就是嘛,夏夏,这两年别墅的水电费、物业费、花园维护费,哪一样不是我和你哥自己掏的?”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我把账本给你看,我们两年倒贴了好几万呢。”
她说”倒贴”两个字的时候,下巴抬得比雕花铁门的门头还高。
我知道她在撒谎。
这栋别墅从建成到现在,物业费走的是我的自动扣款,每月一千二。水电费也是我的卡。
但赵兰手里有一本假账,她在村子里逢人就拿出来哭穷。
院子门口陆续来了几个邻居,都是听到赵兰大嗓门引过来的。
领头的是隔壁的王婶,这人最爱凑热闹,修别墅那年天天来看工地,顺便拿走了我半袋子水泥。
“哟,夏夏回来了?你外婆怎么在杂物棚里睡着呢?”
她探着脖子往棚里看了一眼,嘴巴咂了两下。
赵兰马上迎上去,拉着王婶的手,声音里带着委屈。
“王婶您评评理,这别墅虽然是夏夏出的钱,但她一年来不了两趟。”
“我和建国里里外外持着,好不容易搞起了民宿,挣几个辛苦钱。”
“她倒好,说来就来,还带个病人,客人们看了什么感受?”
王婶点着头,看了我一眼。
“夏夏,你嫂子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你在城里工作,这房子你也用不上,让你哥嫂赚点钱不挺好的吗?”
旁边一个矮个子的男人也跟着说:”就是,你一个姑娘家,要房子什么?以后嫁了人,这房子不还是姓林的在住?”
我蹲在外婆身边,给她量体温。
三十九度二。
“王婶,这栋别墅装修的时候,三楼那个套间是按外婆的身体状况专门设计的。扶手、防滑砖、紧急呼叫按钮,花了二十万。”
我的声音很平。
“现在那个房间住着一个拍短视频的姑娘,一天八百。外婆躺在杂物棚里发烧。”
“请问,谁来跟我讲讲这个道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兰的脸抽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无辜的表情。
“你看你看,她就这样,张口闭口就是钱钱钱。林夏,你是不是觉得花了钱就是老大?”
“一家人讲什么钱?你这么计较,难怪三十岁了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