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你一千零六十六的收费依据是什么?系统里有记录吗?开票了吗?”
马远的嘴张了张。
没有声音出来。
他当然没开票。
他要是开了票,这钱就进了系统,进了系统就到不了他口袋里。
中队长明白了。
脸色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性质?”
马远的腿开始打哆嗦了。
不是微微地抖,是肉眼可见地、膝盖左右摇晃地那种抖。
这时候秦大壮从人群里挤出来了。
“中队长!我也要反映情况!”
“你是?”
“秦大壮,山东的,拉水果的。上个月也在这个站,也是这个人——”他一指马远,”收了我八百块!走的绿通!他说我的西瓜不鲜活!”
“我也是!”后面又站出一个,”三个月前,拉橘子,被收六百!”
“还有我!白菜!四百!”
“我,鸡蛋,一千!”
“活鱼!一千二!他说我的鱼不一定是活的!可能是水流推的!”
中队长的脸色越来越黑。
马远的脸色越来越白。
此消彼长。
非常和谐。
中队长举起手。
“各位,一个一个来。有相关证据的——转账记录、收费收据、行车记录仪——都保留好。我们会一一登记。”
他转向马远。
“你,跟我到旁边,把事情说清楚。”
马远的脚步跟灌了铅似的。
被中队长拉着走到了路边。
在车上,远远看着。
马远在比画,在解释,在摇头。
中队长一言不发,就看着他表演。
那画面——
跟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但压没听课的学生一模一样。
秦大壮蹲在我旁边,啃着西瓜。
“老哥,我觉得今天比我看的任何一部电影都精彩。”
“还没到高呢。”
“还有高?”
我往收费站后面的办公区方向努了努嘴。
“他打电话叫了站长。”
秦大壮的眼睛亮了。
“那我得再去拿半个西瓜。”
【第四章】
站长的车来了。
黑色帕萨特,从办公区方向冲出来。
急刹车,扬了一地灰。
车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蹦下来。
秃顶,啤酒肚,白衬衫扎在裤子里,勒得肚子上的肉分成了上下两层。
口别着牌子——”赵建国 站长”。
一下车就往这边跑,跑得肚子一颠一颠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先看到了横着的卡车。
再看到了围了一圈的人群。
然后看到了警车。
最后看到了被中队长按在路边谈话的马远。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脸色变了。
“小马!你又——”
一个”又”字。
出口了。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
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晚了。
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又”。
这个字的信息量,比我车上那九吨香蕉还重。
秦大壮第一个跳出来:”赵站长是吧?你说’又’?他以前也过?你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赵站长一口否认,”我刚才说的是’你——怎么搞的’,我口音重,你听错了。”
“口音重?你这普通话比新闻联播还标准。”秦大壮不依不饶,”那我上个月被收的八百块你给不给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