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你以为你成绩好了不起？学校说不要你就不要你了。”
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没亮，我爬起来想去学校。
妈妈拦住了我。
“我已经跟你班主任说了，以后你不用去了。”
“妈，能不能再去求一下——”
“求什么？”妈妈看着我，说了一句话，“陈叙，你读书也考不上好大学。不如早点出去挣钱，帮衬帮衬家里。你弟弟开学要交学费了。”
这句话，我记了十一年。
不是因为它有多狠。
是因为我当时真的信了。
我信了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信了学校确实不要我了。信了不如早点去打工。
十七岁的我，没有怀疑过妈妈会骗我。
所以我去了工厂。
一去就是十一年。
而今天，我终于知道了。
那张通知书上的公章，字体不对。编号不对。格式不对。
学校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班主任从来不知道我要休学。
年级排名第19名的陈叙，是被自己的妈妈，用一张假通知书，从课堂上骗走的。
目的是省下来的那一年九百五十块的学费，和一个月一千五百块的工资。
用来给弟弟读私立高中。
4.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翻以前的东西。
找到了几样。
第一样，是弟弟私立高中的缴费单。
是我大姨帮忙留着的。当年妈妈找大姨借过钱，大姨让妈妈把缴费单拍过来做凭证。
三万八千块一年，缴了三年。大姨后来把照片发给过我，说“你弟弟上学花了不少钱”。
第二样，是我妈发在家族群里的聊天记录截图。
2019年，弟弟拿到国外学校offer的时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供儿子出了国。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底下大姨、二舅、小姑全在恭喜。
没有人提到我。
第三样，是我2017年到2019年的银行流水。
每个月1500，雷打不动。
三年，一共寄了54000块。
加上妈妈省下来的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三年至少省了四五万。
弟弟私立高中三年的学费缺口，就是这么补上的。
第四样，是一张照片。
弟弟出国那天，全家去机场送。
照片里有妈妈、弟弟、大姨、二舅。
妈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天我在电子厂。
三班倒。上的夜班。
没有人通知我弟弟要走了。
我是在妈妈的朋友圈里看到这张照片的。
配文是：“儿子，飞吧！妈妈永远支持你！”
我在流水线上看了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下班，我去宿舍外面坐了一会儿。
没哭。
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委屈。不是生气。
是一种很安静的——“哦，原来是这样”。
我在妈妈心里，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被支持的人。
我是一个被用来支撑别人的工具。
只不过现在我才知道，连“被学校开除”这个理由，都是她编出来的。
5.
老公说我应该去找妈妈谈谈。
我说等一等。
我又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