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3章

可能是觉得太荒谬了。

我一个心脏随时可能停跳的人,被一群人围着说”你没事”。

好像我这十八年的病历单、那些泡在药瓶里的子、那颗随时的心脏,都是我编出来的一场戏。

那天晚上,我躺在阁楼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心脏一阵一阵发紧,不是情绪引起的,是真的疼。

那种钝痛从口蔓延到左肩再到下巴,我认识这种疼,这是心肌缺血的前兆。

我摸黑找到床头的急救药含在舌下,苦味慢慢化开,心跳渐渐稳住。

手机屏幕亮着,我打开了镜头切换到前置模式,举到头顶上方。

屏幕里,我看到自己的血条。

那细线又短了一点。

比昨天短了差不多一个指甲盖的宽度。

我放下手机,侧过身蜷缩起来。

明天要抽血。

几百毫升对正常人是小事,对我来说就像是从一辆只剩半格油的车里再抽走一升汽油。

我可以跑。

我可以现在就走,离开这个家,去任何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但我能去哪?

我没有钱,没有朋友,没有任何社会关系。

从十岁被退学后,我就再也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

这个家是牢笼,但也是我唯一能待的地方。

我想了很久,做了一个决定。

我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铁盒,里面放着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东西:一张身份证,两张体检报告,一份两年前偷偷去社区办理的遗体捐献表格。

表格我填了一半,一直没有填完。

今晚我把它填完了。

器官捐献全部勾选。

接收联系人那一栏我空着,想了想,写上了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我的三个哥哥,也不是沈瑶。

是楼下那个偶尔会给我留半个馒头的老保安赵叔。

他是这十八年来唯一一个问过我”今天吃饭了没”的人。

填完之后我把表格重新放回铁盒。

然后我打开手机录像功能,把手机立在床头柜上,红色录制键亮着。

我对着镜头,把所有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从六岁看到血条开始,从母亲去世开始,从被赶到阁楼开始。

从三哥把我关在仓库三天开始,从十岁被迫退学开始。

从每一顿被扣下的饭菜开始,从每一次被拒绝的求助开始。

最后我说了明天的事。

我说他们要抽我的血。

我说我可能活不过这次。

录了四十分钟,手机提示内存不足,自动停止了。

我把视频存好,设置了定时发送。

时间定在沈瑶订婚宴当天,下午六点整。

发送对象是本市三家报社的公开邮箱,两个本地新闻的官方社交账号,还有一个关注数超过五百万的社会新闻博主。

这些邮箱和账号是我这几个月里一点一点查到的,用的是赵叔借给我的旧手机。

设好了之后,我把手机收起来。

心跳依然不稳,但我觉得今晚可以睡着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能活就活。

活不了,我也留了后手。

第二天上午九点,私人医护准时到达。

是一个中年女医生和一个年轻护士,她们把客厅临时改成了采血的地方。

我下了阁楼的时候,沈瑶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腕上贴着暖宝宝,喝着红枣枸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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