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她抬起头，声音虚弱得快断气，「嫂子你是不是恨我……三年前的事是我的错，可我不是故意的……」
周围一片唏嘘。
「姑娘你别哭了，这事不怪你啊。」遛鸟的老头摇着头，「怪就怪有些人心里记仇，连条命都不顾了。」
许衍舟大步走到我面前，脸色铁青。
「姜晚宁，你满意了？我妹差点死了，你坐在这看戏，你是人吗？」
「三年前——」
「三年前三年前！」他一巴掌拍在长椅靠背上，「三年前的事说了多少遍了！谁让你跳的？我让你跳了？我妈让你跳了？你自己非要逞能，怪谁？」
诊断书还攥在我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
「你说怪谁。」
许衍舟不看我，转身去扶他妹。钟惠兰搂着许沁柔，经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要是今天让沁柔出了事，我这条老命跟你拼了。」
遮阳帽阿姨还在拍。镜头始终追着我。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3.
结婚第一年，钟惠兰跟许衍舟说：「你媳妇一个月赚那几千块，有啥用？不如辞了工作在家备孕，趁年轻赶紧要个大胖小子。」
许衍舟把这话原封不动转达给我时，语气是商量的。但他的眼神不是。
幼儿园的工作是我自己辞的。园长还问我考虑清楚没有，我说考虑清楚了。
怀孕后头三个月，孕吐吐到胃里翻江倒海。钟惠兰不做饭，说她腰不好。许沁柔住在家里，每天外卖点两份——她一份，钟惠兰一份。
「嫂子你不是孕妇吗？少吃点外卖，对宝宝不好。」许沁柔笑盈盈地说这话时，手里端着冒热气的小龙虾。
厨房是我的。怀到五个月还在给一家三口做饭。许衍舟说妈和妹妹不容易，让我多担待。
第六个月，许沁柔约我去江边散步。说是散步，其实是拍她的短视频素材。她让我给她举反光板，换了三个机位，拍了一个半小时。
「嫂子你别站了，坐着歇会儿。」她指了指江边的台阶，自己踩着高跟鞋在栏杆边凹造型。
然后她掉下去了。
尖叫，扑水，挣扎。和今天一模一样。
那天江边没什么人，只有我。
七个月的肚子。护栏底下的江水浑浊汹涌。
跳下去的瞬间，冰冷的水灌进鼻腔。她在水里乱抓乱挠，指甲划破了我的手臂。我拖着她往岸边游，肚子撞到了水下的石头。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涌出来。
后来的事，我只记得零碎的画面。急救车的鸣笛声。手术室外白惨惨的灯。许衍舟的脸，先看了一眼许沁柔的病房，再来看我的。
钟惠兰坐在走廊里抹眼泪：「我可怜的柔柔，吓坏了吧……」
没有人问那个孩子。
七个月大的男孩，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4.
视频在四十八小时内播放量突破三百万。
标题是：「亲小姑子溺水挣扎，嫂子坐在旁边淡定吃橘子。」
评论区像开了闸的脏水沟。
「这种人不配活着。」
「人命关天啊，就算有矛盾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查查这女的叫什么，曝光她。」
有人翻出了我的社交账号。头像是三年前怀孕时拍的照片——侧身，手搭在肚子上，笑得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