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决定再去一次采石场。
不是因为那块木灵玉髓——那东西虽然值钱，但来路不明，暂时不能出手。他去采石场是因为天玑的一句话。
“那个采石场的灵脉有点奇怪。本大爷昨晚仔细想了想，那条灵脉的灵气分布太均匀了。天然的灵脉不会那么均匀——它看起来更像是被人刻意引导过的。”
刻意引导灵脉，在修仙界只有一种情况——有人在用灵脉养什么东西。
三天后，陈凡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空档。赵乾安被长老叫去矿脉开会，杂役房放半天假。孟轻舟被膳堂抓去帮忙，不到天黑回不来。他扛着铁镐，沿着上次的路再次摸进了采石场。
“天玑，这次能感应得更清楚吗？”
“本大爷试试，”天玑闭上眼，几息后睁开，“确实有东西。就在灵脉的核心位置。你往下挖大概两丈，应该就能碰到。”
采石场的岩壁比矿洞里的更硬，陈凡的铁镐砸上去火星四溅，但效率实在不高。好在他泡了两次千年石髓之后体力远超常人，连续挖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凿出了一条斜斜向下的浅坑。
往下挖了大约一丈五的时候，铁镐忽然砸到了一个硬物，铛的一声脆响，火星溅了他一脸。陈凡蹲下来扒开碎石，露出了一个金属箱子的边缘。
不是木盒，不是石匣，而是金属箱子。通体用某种暗银色的金属铸成，表面没有任何锈迹，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箱子不大，大概一尺见方，盖子上刻着一个简单的阵法图案——不是封印，不是陷阱，而是一种极为精巧的锁灵阵。
“这是储物箱，”天玑说，“散修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东西。锁灵阵能防止灵气外泄，也防止神识探查。这个人很小心——把木灵玉髓藏在外面，真正的家当藏在灵脉里，两层保险。”
陈凡深吸一口气。木灵玉髓是“有缘者自取”，但这个箱子上的锁灵阵完好无损，说明主人还没放弃它。拿还是不拿？
他想了两秒。
拿。来都来了。
锁灵阵的结构比天玑预估的要简单——大概是主人没想过有人能挖到这么深的地方。花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天玑指导陈凡找到了阵法的灵力节点，用一丝极为微弱的灵气精准地点在节点上，阵法咔嚓一声轻响，像锁簧弹开了一样。
箱盖自己弹开了一道缝。
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柄短剑，剑身只有小臂长，通体墨绿色，没有任何装饰，但剑刃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寒光。陈凡拿起短剑，手感意外地轻，像是握着一竹竿，但剑锋碰到石头边缘时无声无息地切下了一小块，像是在切豆腐。
“法器，”天玑点评，“低阶法器，但材质不错。墨铁加寒晶，走的是轻灵锋锐的路子。正适合你现在用——不显眼，但实用。”
第二样是一小袋灵石。打开一看，不是下品——是二十块中品灵石。按照市价折算，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这一小袋相当于两千块下品灵石。陈凡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默默把袋子合上，放进箱子里，然后又拿起来，又放下去，反复了三次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第三样是一个巴掌大的皮质袋子，表面画着看不懂的符文，袋口用一金线扎着。陈凡解开金线，发现袋子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几十倍——里面装了半袋子各种灵植种子和几株枯但灵气尚存的灵草。
“储物袋，”天玑说，“比你的芥子戒低级，但胜在能装活物——那些种子还是活的。”
第四样是一块令牌。铁质，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阍”字，背面是一只闭着的眼睛图案。令牌的材质很普通，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但陈凡拿起它的时候，天玑忽然浑身一颤，整个虚影都闪了一下雪花屏。
“你怎么了？”
“这个令牌，”天玑的声音变了，少有的严肃，“我见过。三千年前，仙魔大战的时候，有一群穿着灰袍的人拿着这种令牌。他们不属于仙界，也不属于魔界。他们是——第三方。”
陈凡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三方？什么意思？”
“他们自称‘天阍’，”天玑慢慢说，像是在从残缺的记忆里艰难地打捞碎片，“声称自己是天道的执行者，在仙魔两界之间保持中立。但实际上——本大爷记得，他们在大战最关键的时候暗算了主人。如果不是他们突然出手，主人未必会输。”
陈凡盯着手里的令牌，那个闭着的眼睛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随时会睁开。
“留下这些的是一个天阍的人？”
“不一定。也可能是一个从天阍那里拿到了令牌的人。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人都不简单。”
陈凡把所有东西重新整理好，全部收进芥子戒。短剑、灵石、储物袋、令牌——这一趟的收获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心里的不安也远远超过了兴奋。
一个神秘人，修为至少筑基后期，在青岚宗附近潜伏，手里有木灵玉髓、二十块中品灵石、法器和灵植种子。这个人还带着一块和三千年前仙魔大战有关的令牌。
而且这个人写了“若三月未取，便是死了”。
他在做什么事，让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陈凡从采石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沿着山脊走了没多远，忽然停下了脚步。前方的山道上，一盏灯笼正缓缓移动。有人。
他运转隐灵诀，闪身躲进路边的灌木丛。灯笼越来越近，是一个巡山的外门弟子，修为大概炼气三层，腰间挂着一柄制式长剑，走得不紧不慢。陈凡屏住呼吸，让隐灵诀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极致。
巡山弟子从他前方不到一丈的地方走过，完全没有察觉。等灯笼的光芒消失在山道拐角后，陈凡才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天玑忽然开口了。
“等等。你回头，往山道另一边看。”
陈凡回头，望向巡山弟子来时的方向。月光下，山道另一侧的密林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裂缝，悬浮在半空中，大概有一人高，边缘泛着若有若无的紫黑色光芒。裂缝周围的草木全部枯死了，地面上的石头也碎成了齑粉，形成了一圈五丈左右的荒芜地带。
“那是什么？”
“空间裂缝，”天玑的声音压得极低，“而且是极度不稳定的那种。它刚才不在这里——巡山弟子走过去的时候还没有。它是刚刚出现的。”
陈凡盯着那道裂缝，心里警铃大作。空间裂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不稳定。而在修仙界，空间不稳定的地方，通常意味着——秘境、封印、或者是某种被撕裂之后还没愈合的伤口。
“跟采石场里的灵脉有关吗？”
“不确定。但灵脉被人为引导、储物箱埋在灵脉核心、空间裂缝突然出现在灵脉附近——这三件事放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陈凡没有再往前。空间裂缝这种东西，不是他现在能碰的。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天玑恢复更多的能力，需要修为再往上走至少一个大台阶。但他把这个位置牢牢记在了心里——距离采石场三里的山脊，密林边缘，有一道刚出现的空间裂缝。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那道裂缝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某种沉睡了许多年的存在，感受到了外界的一丝扰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裂缝边缘的紫黑色光芒微微一闪，然后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周围的枯草又往外蔓延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