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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数学竞赛选拔赛定在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

考场设在实验楼的阶梯教室,全年级报名的一百多号人里,真正有竞争力的不超过十五个。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考试的分量——不亚于高考的加分项,保送名额的唯一入场券。

林晚走进考场的时候,苏瑶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一把三角尺、一个圆规,摆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摆一个必胜的阵。看到林晚进来,苏瑶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温柔微笑。

“晚晚,加油哦。”

“你也是。”林晚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撞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江屿坐在第一排第一个座位,面前只放了一支笔。他的表情和任何一场普通考试一样——淡漠、从容、毫无波澜。省一等奖的选拔赛对他来说只是走个形式。保送名额他需要吗?以他的成绩裸分上清北都绰绰有余。他参加这场选拔赛,更像是来确保这个名额不被浪费。

林晚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的座位在江屿斜后方,中间隔了一个人。坐下来的那一刻,她在心里把沈烬的谈判法则过了一遍——越是重要的场合,越要冷静。紧张是脑子最大的敌人。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拆开密封的试卷袋,沿着座位依次分发试卷。阶梯教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晚翻开试卷,飞快地扫了一遍题目。然后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难。非常难。完全不是月考和期中那个层级的难度。第一道选择题就是一道需要绕两个弯的排列组合,第二道填空题考的是数列的不动点理论,第三道大题直接上了一道需要构造四个辅助函数的导数证明题。整张卷子至少有一半的题型是她过去两个月没有系统训练过的竞赛专项内容。

但她没有慌。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的道具栏。

“激活技能加成卡。加成对象:数学竞赛解题能力。”

一股清冽的感觉涌入大脑。和月考时那种“知识点排列清晰”的感觉不同,这次的加成更像是思维被拧开了一个开关——原本看起来毫无头绪的题目,在脑海里自动开始分解:条件重组、突破口定位、最优解路径规划。她睁开眼睛,拿起笔,开始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阶梯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开草稿纸,偶尔有人轻轻叹气。林晚完全沉浸在题目里,一道一道地往下推,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苏瑶坐在靠窗的位置,答题的速度也不慢。她的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和公式推导,字迹漂亮工整。但她的眉头一直皱着,因为那些题——有些她没见过。她暑假就开始刷竞赛题,自以为已经覆盖了八成以上的考点。但这张卷子明显换了出题风格,不是往年常见的题型套用,而是在常规题型上绕了额外的弯。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晚的方向。

林晚正在写最后一道大题。她握笔的姿势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写字的速度极快,像是本不需要停下来思考。

苏瑶收回目光,咬了咬嘴唇,继续往下写。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铃响的时候,林晚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江屿站起来收拾东西,路过她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做出来几道?”

“全部。”林晚说。

江屿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我也是。最后一道题的第三问,你用了什么方法?”

“先用对称构造法消掉了一个变量,然后反证法证明剩下的区间不存在第二个零点。”

江屿点点头:“跟我不一样。我用了函数的凹凸性。两种方法应该都行。”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笔直而从容。

林晚也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出考场的时候,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她没有带伞,站在走廊下面等雨停。

苏瑶也从考场出来了。她站在走廊另一边,也在等雨停。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各自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瑶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温柔:“晚晚,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还可以。”苏瑶笑了笑。

但她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很紧。

她有一道填空题完全没思路,空了。一道证明题的第三小问只写了一半。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前十。如果进不了——她自己申请的规则把自己卡在投票环节门外,那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雨小了。林晚把书包顶在头上,往校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一把黑色的伞从旁边伸了过来。她转过头,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手里撑着伞,表情淡漠如常。

“你又没带伞。”

“你怎么知道我会没带伞?”

江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选拔赛成绩两天后出。你的最后一道大题步骤是对的,但结论需要验证。如果验证通过,你应该是满分。”

林晚沉默了一瞬:“你怎么知道我写了什么?”

“我坐你斜前方。你写答案的时候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我能看到大半。”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考试的时候观察旁边人的答题思路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走在雨里。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屿把伞递给她,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把折叠伞自己撑开——他带了两把伞。林晚看着他,他也看着林晚。

“你带了两把?”

“习惯了。”他撑开折叠伞,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晚撑着江屿的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这个人带两把伞?前世她怎么没发现江屿有这个习惯?还是说——这一世,多出来的一把伞,是专门给某个人带的?

她在心里调出好感度面板:江屿好感度,45。没涨。

但这个举动比任何数字都更能说明问题。江屿的好感度不是用“对你做了多少事”来衡量的,而是用“你在他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来衡量的。当他开始把一个习惯变成“两个人的习惯”,那比好感度涨了十点都更有意义。

两天后,选拔赛成绩公布。

公告栏前面挤满了人。许念凭借她娇小的身材挤到最前面,拍了照片发给了林晚。

林晚在家里收到照片,点开放大,一行一行往下看。选拔赛成绩单,按分数从高到低排列。第一名:江屿,满分。第二名:林晚,148分,扣了两分——在最后一道大题的结论表述上,有一个步骤的严谨性不够。

她往下翻。第三名是二班的陈子昂。第四名是一班的数学课代表。第五名……

她翻到第六名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苏瑶。选拔赛第六名。

算上期中成绩的综合排名之后,苏瑶勉强挤进年级前十,排在第九。她进来了。但她进来得很狼狈——不是以前那种稳居前三的从容,而是勉强够到门槛边缘的惊险。最后一个进入最终评议名单的人,就是苏瑶。

林晚继续往下看。最终进入投票评议环节的十人名单已经贴在了成绩单旁边。十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期中排名和选拔赛排名的加权结果。江屿综合第一,林晚综合第二,苏瑶综合第九。

许念的消息紧跟着发过来:“她进来了。第九。差一点就掉了。”

“意料之中。她的竞赛底子本来就不差,暑假就开始准备了。第九名是最危险的位置——她的支持者会觉得她‘险遭淘汰’,反而更有动力替她拉票。反倒是我和江屿,排在前面的人天然会被人觉得‘已经稳了’,部分中间派可能懒得出来投票。”

许念立刻懂了:“所以她会把‘险遭淘汰’当成动员口号,最大化自己的票仓。我们反而吃亏?”

“对。规则是她制定的,她最清楚怎么利用规则里的每一个细节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林晚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窗外的香樟树被雨水洗过,叶片绿得发亮。楼下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踩水坑玩,笑声隐约传上来。苏瑶进了。第九名,狼狈地、勉强地、差点就要摔出去的第九名。但终究是进了。接下来的一周,才是真正的战场。

投票评议环节,全年级参与。十个候选人,一个保送名额。成绩只占百分之六十,投票占百分之四十——这个权重配比意味着,投票环节足以翻转一切。

手机又震了。许念发来一条消息:“还有一条消息你可能不想听。苏瑶已经在年级群里发了一长段感言,说什么‘感谢大家的支持,第九名是大家给的机会,我会用行动证明自己’。下面一大堆人回复‘瑶瑶加油’‘班长冲啊’。她已经开始拉票了。”

林晚点开年级群看了一眼。苏瑶的那条消息下面已经跟了四十多条回复,全是鼓励和加油。她的头像是一个笑着的卡通女孩,配着粉色背景,看起来无害又可爱。

林晚关掉手机,坐到书桌前,翻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她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投票倒计时七天。

然后她在下面列了一张表。第一列:候选人。第二列:已知支持票。第三列:可争取的摇摆票。第四列:对方的弱点。第五列:我们的策略。

她写了一个多小时。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这场仗不是成绩的仗。是舆论的仗。是人心的仗。而人心——沈烬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九年,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以为她不会玩的时候,玩得比谁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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