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苏瑶依旧笑得温柔，张琪依旧嚣张跋扈，李萌依旧阴阳怪气。但林晚注意到一件事——张琪没有再主动找她麻烦。不是张琪转性了，是苏瑶让她按兵不动。上次的“便签纸”事件和“体育课不陪练”事件让苏瑶意识到，林晚没有像以前那样任她拿捏。在没有搞清楚林晚“哪里变了”之前，苏瑶不会贸然出手。
林晚也不着急。她每天认真上课、做笔记、刷题，下课偶尔跟许念聊几句书，放学回家继续整理复习计划。她在等。等苏瑶先出招。然后她就可以反。
这天下午放学，林晚值。和她一起值的是江屿。
江屿是学神，平时不跟任何人打交道，值也是一个人默默地扫地、擦黑板、倒垃圾，全程不说一句话。在这个班级里，他像一个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存在——不是被孤立的那种游离，而是他自己选择不参与。他的世界里只有课本、竞赛题、和他自己。
林晚也没有刻意跟他搭话。她站在窗边擦玻璃。
“你喜欢马尔克斯？”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清冽，平淡，不带什么情绪。
林晚转过头。江屿站在讲台前面，手里拿着黑板擦，目光落在她放在窗台上的一本书上——《霍乱时期的爱情》。下午她刚跟许念借的。
“随便看看。”林晚说。她没有反问“你也喜欢”，语气和江屿的一样平淡。
江屿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和他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太一样。不是冷，而是审视。像在确认一件事。像你一直以为墙上挂的是一幅画，有一天忽然发现那幅画眨了一下眼。
“你最近变化很大。”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晚继续擦玻璃：“人都会变的。”
江屿沉默了片刻。他把黑板擦放回粉笔槽，拎起书包往门口走。路过林晚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变了也好。”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想起了前世。高考后第三天，她的头七。灵魂飘在学校里，看着所有人继续他们的生活。苏瑶拿了她竞赛保送的名额，请全班同学去KTV庆祝。江屿站在包厢角落里，等苏瑶唱完一首歌，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了一句话：
“林晚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那是她死后唯一一个替她说话的人。虽然只有一句。虽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个人，前世冷眼旁观了她的所有遭遇。这个人，在她死后才站出来问了一个问题。这个人，这一世似乎比前世更早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林晚收回目光，继续擦玻璃。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乌云，看起来要下雨了。
如果沈烬的灵魂在林晚的身体里——那林晚原来的灵魂呢？是消失了，还是沉睡在身体深处？她边擦玻璃边在心里问系统。
“叮！说明如下：原主林晚的灵魂并未消失。目前的状态是——沈烬的灵魂作为‘主控人格’占据身体，林晚的灵魂作为‘沉睡人格’存在于潜意识深层。完成复仇任务后，两个灵魂将进行融合。届时将保留双方全部记忆，人格特质进行整合。”
林晚擦玻璃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十七岁的林晚的脸，眉眼净，皮肤白净。但那副表情分明是沈烬的。冷静的，审视的，带着算计的。
“知道了。”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关好窗户，锁上教室的门，一个人走出教学楼。
雨还没下。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加快了脚步。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身影——江屿靠在校门外的梧桐树上，单肩挎着书包，正低头看手机。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校门对上了一瞬。
然后江屿把手机收进兜里，淡淡地说了句：“要下雨了。走快点。”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她发现江屿刚才站的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她值的那间教室的窗户。她回头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教室的窗户清清楚楚。
他是站在这里等她的？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林晚没有深想。雨点开始落下来了，她加快脚步往家跑。跑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念发来的消息：
“你到家了吗？我刚才在公交站看到张琪和李萌在跟几个女生聊天，提到了你的名字。没听清具体说什么，但表情不太对。你自己小心。”
林晚站在雨里，看着这条消息。苏瑶的反击，终于要来了。比她预想的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