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没化妆。
眼下有青黑色，大概昨晚没睡好。
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身被捏得变了形。
“你紧张什么？”我看着她说，”又不是你得了癌。”
她没理我。
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又拧上。
再拧开，再拧上。
“陆薇。”
“闭嘴。”
我闭嘴了。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叫到我的号。
我站起来。
她也站起来。
“你在外面等——”
“我进去。”
好吧。
进了诊室。
主治医生姓王，上次给我看片子的那位。
他看到我，表情很奇怪。
“林北同学？”
“嗯，王医生。”
他看了看我旁边的陆薇，又看了看我。
“这位是你……”
“我上司。”
陆薇补了一句：”家属。”
我扭头看她。
她面不改色。
王医生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林北同学，你上周做的全身检查报告出来了。”
“嗯。”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灵魂出窍的话。
“你的身体……非常健康。”
诊室里安静了三秒。
“什么？”我说。
“我说，你的肺部CT显示完全正常。没有任何肿瘤迹象。全身检查也没有任何异常。你的身体状况可以用’优秀’来形容。”
我的大脑死机了。
彻底死机。
陆薇在旁边开口了：”王医生，他一个月前在你们医院确诊的肺癌晚期——”
“等等。”王医生打断她，重新戴上眼镜，翻看我的病历，”一个月前？让我查一下……”
他在电脑上敲了半天。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微妙。
“林北同学。”
“嗯。”
“你一个月前来做体检的时候，拿的是什么号？”
“……忘了。”
“我帮你查了。”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你当天取报告的时候，是不是自己在自助机上打印的？”
“对。”
“你确定你打印的是你自己的？”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王医生叹了口气。
“当天系统出了一个小故障。有两位患者的报告被编号搞混了。一位是你——林北，另一位是——”他看了眼屏幕，”另一位林姓患者，林北生。你们俩体检号相邻。”
“……”
“你拿到的那份肺癌晚期的报告……是林北生的。”
诊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陆薇。
我慢慢地、机械地转过头。
她的表情。
怎么形容呢？
如果眼神能人，我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林北。”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嗯？”
“你确定你当时没有——打电话给医院核实一下？”
“我……”
“一份改变你命运的诊断书，你就那么随随便便信了？”
“当时太震惊了——”
“震惊。”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但我后背发凉。
“那你现在震不震惊？”
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王医生在旁边识趣地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看电脑。
“陆薇，我——”
“我问你。”她站起来，”你之前做的那些事——表白、蹦极、搬到我家住——你都是因为觉得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