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我东西?!”
爸爸补了一句。
“满满成绩好,不补可惜了!你呢?你连初中都没读完,补了也是浪费!”
那天傍晚,我发现旧书包被翻动过。
藏在夹层里的一百块钱……在山里帮老村医问诊攒下的最后积蓄……不见了。
妈妈理所当然地说。
“满满看中了一本高考真题集,六十八块,我看你书包里有钱就先拿了。”
不是借,不是商量,是看到了就拿了。
爸爸头也不抬地加了一句。
“一百块够什么的?给妹买本书至少能派上用场。你以后进厂一个月好几千,还差这一百?”
你以后进厂……
不是你以后上学,不是你以后想做什么。
在他的叙事里,我的人生已经被写死了。
进厂,打工,赚钱,让路。夜里,全家入睡后,杂物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小满走进来,没有开灯。
月光下她靠在墙边,脊背挺直,嘴角带着一丝笑。
和白天那个柔弱的病美人判若两人。
“姐,你也别怪爸妈。他们是真心疼我的。”
她压低声音,语调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十二年的感情对三岁以前的记忆,你觉得哪个赢?你不过是DNA上的女儿。我才是他们生活里的女儿。”
我看着她。
“你演了十二年,不累吗?”
她歪了歪头,笑意更深。
“不累。因为有人愿意信。”
她俯下身,凑到我耳边。
“你知道你妈最常跟我说什么吗?她说……‘满满,幸亏当初没找到夏夏,不然家里多个人吃饭,子更难过。’”
……
“幸亏没找到夏夏。”
这五个字在脑子里来回磨,每磨一遍就更涩。
我想起回到这个家第一天,妈妈站在门口哭着说:夏夏,妈终于等到你了。
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再表演。
从我踏进这个家第一步起,所有的喜极而泣、失而复得,全是表演。
第二天一早,趁父母出门进货,我翻遍了客厅的柜子和抽屉。
终于在主卧衣柜最上层找到一本红色的户口簿。
打开。
第三页。
林小满。关系:养女。登记期:六年前。
我翻完所有页。
三页。
爸爸、妈妈、林小满。
没有陈夏,没有第四页。
他们说找了我十五年。可我回来九天,他们没有去派出所给我上户口,没有提过这件事,甚至没有想起来。
这个家里,连我的名字都放不下。
更何况是我这个多余的人,实在是我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
有点想笑,可是我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终于还是放弃了。
下午父母回来,我没有提户口本的事。
我不需要从这个家里争取什么。
在一个从子上就不想要你的家里,争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被加倍夺走。
我坐在客厅,等他们坐下。
“我需要办户口和身份证。如果你们不帮我办,我自己去派出所。公安有我的DNA比对记录和寻人备案。”
爸爸的脸色变了。
不是愧疚,是警觉。
“户口的事不急,等过阵子……”
妈妈急了。
“你一个人跑去派出所,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会说我们做父母的连户口都不给亲闺女上!你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