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
“我丈夫是你们的成果?”
她没说话。
我拿起桌上的评价表。
何慧伸手来拦。
“这个不能带走。”
我松开手。
纸落回桌面。
“不用带走。”
我晃了晃手机。
“已经拍完了。”从社区服务站出来,陆远一路没说话。
走到小区桂花树下,他忽然停住。
“知晚,我是不是太老实太好说话了?”
我听得心里发酸。
这句话,他问的不是那些邻居。
他是在问自己。
是不是他太好说话,所以别人踩上来时,连脚印都觉得合理。
我说:
“帮忙没有错。”
他看我。
“错的是别人拿你的好说话当好欺负。”
陆远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手机响了。
是周阿姨打来的。
她住四单元,七十多岁,儿女都在外地。
电话一接通,她就急得直喘。
“知晚啊,我刚听说陆远被他们选什么恶心丈夫。你别让他往心里去。那孩子夜里来给我修灯,是救了我一回啊。”
我按下免提。
陆远愣住。
周阿姨继续说:
“那晚我摔在客厅,电话也找不到,要不是他先把灯弄亮,又帮我叫 120,我现在腿都不一定保得住。谁敢说他恶心,你让她来找我。”
陆远别开脸。
我看见他眼角红了。
电话那头,周阿姨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前几天赵雅琴让陆远给架空层那个茶室接电,陆远说没有消防审批,不能接。她当时脸色就不好。”
我心里一沉。
“什么茶室?”
“就是二栋架空层,原本是公共活动区。她儿媳妇想做私房茶,先拉几张桌子试营业。”
陆远接过电话。
“周姨,那事我没答应。”
“我知道你没答应。”周阿姨叹气,“可我昨天听见她跟何慧说,你这个人太死板,正好借活动拿你开刀,让你长长记性。”
陆远的手一下攥紧。
我对周阿姨说:
“谢谢您。下午如果社区展示会您方便来,能不能帮陆远说一句实话?”
周阿姨立刻说:
“我来。我拄拐也来。”
挂了电话,陈姐又给我发来一段语音。
她声音压得很低。
【知晚,我刚才在办公室没敢全说。何慧昨天在楼栋群里说,不参加投票的家庭,文明家庭积分会记不积极。我们小孩暑假托管名额要看这个积分,我怕影响孩子,就跟着推了。对不起。】
我把语音保存。
又问她:
【她为什么非要选一个最恶心丈夫呢?】
陈姐很快发来截图。
图片上是本次社区活动流程。
【520 幸福家庭嘉年华成果展示流程】
其中一栏写着:
【重点帮扶家庭:陆远夫妻,作为本月幸福家庭申报案例参与首期展示。】
我盯着“重点帮扶家庭”六个字,终于明白了。
陆远不是被开了一个玩笑。
他被做成了样板。
何慧需要一个“问题丈夫”,证明她的有效。
赵雅琴需要一个“活该被骂”的陆远,报复她违规接电被拒绝的难堪。
那些邻居需要一个不会反咬的人,替他们保住积分、名额和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