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跑出去不到五十米,打头的一个男生一脚踩到前面女生的裙摆上,整个人往前扑倒。
后面的人来不及刹车被他的裙摆绊住,第二个往前一栽压在第一个背上,第三个横着踩到蕾丝边滑了出去。
倒了一片,跑道上扬起一阵灰。
我把这一幕从头到尾录了下来,画面稳得纹丝不动。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走过去,先蹲下来确认了一下几个人的膝盖和手肘。
“有没有谁扭到脚?站起来试试。”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除了膝盖有点红之外没有大问题。
我伸手把他们一个个拽起来,拍了拍最前面那个男生的肩膀。
“继续跑,别停。”
林念念从旁边爬起来,裙摆上蹭了一大块灰,蝴蝶结歪到了耳朵后面。
她一边拍裙子一边冲其他人喊。
“看什么看!宝宝摔得最惨都没哭!你们好意思停吗!”
被她这么一喊,那几个还在揉膝盖的学生立刻站直了,表情从龇牙咧嘴变成了一脸坚定。
老周在隔壁跳高场地看傻了眼。
他隔着铁丝网冲我喊,嗓门大得半个场都在嗡嗡响。
“老林!你这练的什么?摔跤还是跑步?”
我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声音轻松得连自己都觉得欠揍。
“明天体考,提前彩排一下。”
老周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两圈跑完,所有人气喘吁吁地回到起点。
好几个学生弯着腰在揉膝盖。
林念念也在喘,额前的碎刘海被汗黏在脑门上,粉色洛丽塔的裙摆蹭了一大块灰。
但她还在嘴硬,一边喘一边扬着下巴教育别人。
“这是磨合期!新鞋都要磨脚,裙子也一样!明天正式上场就好了!”
她转过身对着所有人挥舞双手。
“明天谁都不许掉链子!宝宝的洛丽塔天团必须全场最靓!”
刚才摔得最狠的那个男生第一个举手响应,喊了一句“听念念的准没错”。
其他人纷纷跟着点头,几个还在揉膝盖的也把手放下了,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喝了口茶,一句话没说。
我吹了最后一声哨,声音脆利落。
“训练结束,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场,别迟到。”
队伍默默地散了,林念念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自动排成两列跟在她身后,步调一致得跟军训似的。
二十几个人拖着裙摆往更衣室走,没有来的时候那种叽叽喳喳的兴奋劲了,但也没有人抱怨,仿佛刚才摔的那几跤只是某种必须经历的仪式。
收拾器材的时候方姐又过来了。
她看着那群穿着洛丽塔走远的背影,站在我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你真要让他们穿这个上场?”
我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揣进兜里。
“明天有暴雨。”
方姐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屏幕上的暴雨预警图标红得刺眼。
她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走了。
当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打印机吐出一张弃考声明。
右上角印着期,正文条款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最下面留了一行空白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