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早已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牢牢笼罩。
不再仅仅是明德大学内部怪事频发，整座城市都在悄然异变。清晨的雾浓得像浸了水的墨，能见度不足三米；傍晚的风带着刺骨的阴冷，吹在皮肤上像无数细针在扎；就连平里最热闹的商圈，一到天黑也迅速冷清下来，人人行色匆匆，不敢在阴影处多停留一秒。
官方不断发布“天气异常”“流感季注意身体”之类的通告，可民间的流言早已压不住。有人说深夜看见路灯下飘着白纸片，粘在人身上就甩不掉；有人说睡梦中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额头，醒来浑身冰凉；还有老城区的居民直言，最近总听见纸页摩擦的细碎声响，像有无数东西在墙缝里爬行。
恐慌像藤蔓一样，无声爬满江城的每一条街巷。
周末本是大学生放松的子，可明德大学的校园里，少了嬉笑打闹，多了几分紧绷的安静。夏星为了给游戏社《都市灵境》绘制旧图书馆与老街风格的副本场景，必须去江城最古老的街巷采购特殊美术纸、做旧颜料与纹理素材。拗不过她亮晶晶的眼神，林屿、赵磊、苏清河三人只好一同陪同，既是护着她，也想趁着白天阳气最盛的时候，看看校外的诡异到底扩散到了什么地步。
四人走出校门，打车抵达江城老城区。
刚下车，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里是江城年代最久的片区，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黑发亮，两侧是低矮破旧的木楼，屋檐低垂，光线昏暗。纸扎铺、老香烛店、二手杂货铺、裁缝店挤挤挨挨连在一起，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幌，风一吹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明明是正午时分，天空却灰蒙蒙的，阳光像被一层厚厚的布遮住，昏昏沉沉，连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偶尔遇见几个，也都是脸色发白、眼神紧绷，低着头快步走过，连抬头张望的勇气都没有。整条老街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过木窗的轻响，以及一种若有若无、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就是这里……听说这种老纸做出来的古旧效果最真实。”夏星抱紧怀里的画夹，努力让自己语气轻松一些，可微微发白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她走到一家老杂货铺门口，货架上摆着一沓沓泛黄的粗纸、毛边纸与黄裱纸，质感古朴，恰好符合她需要的风格。
她刚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纸面的瞬间——
猛地一凉。
货架最角落的废纸堆里，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纸人。
没有裁剪整齐，没有五官轮廓，就是一团最普通的废纸揉成的人形，可它却像活物一般，在夏星的注视下，轻轻、轻轻地动了一下。
夏星吓得手一抖，往后退了半步。
那纸人顺着废纸堆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路上。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白纸人没有倒下，反而像有了生命，贴着地面飞快地爬行，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影，径直朝着一位路过的老脚踝冲去！
“啪！”
纸人死死粘在老人的裤脚，像长在了上面一般，无论怎么抖动都纹丝不动。
不过两秒，老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发青，眼神瞬间空洞失神，身体软软往下滑，仿佛浑身的力气与温度都被瞬间抽。
“是诡迹！”
苏清河脸色骤沉，握在手中的画笔瞬间亮起淡淡的墨色灵光。他是小队里最冷静的观察者，早在进入老街的那一刻，就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属于纸张的腐朽阴气。
林屿瞳孔猛地一缩。
体内蛰伏的碧渊之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苏醒，顺着经脉快速游走，掌心泛起一层几不可查的淡蓝水纹。他能清晰地“看见”——那只小小的白纸人内部，有一缕缕淡白色的气流正从老人体内被抽离，源源不断涌入纸中。
这是纸灵。
以废弃纸张为躯壳，以阴气与怨念为养分，以粘吸活人的阳气为生的诡异。
和明德大学里旧图书馆的书灵、后山的吊死诡一样，都是依靠器物催化成型的诡怪——这是当前世界异变最典型的特征。
“放开她。”
林屿声音低沉，没有丝毫犹豫。
他指尖轻轻一挑，一道细锐却温和的水线瞬间激射而出，精准击中纸人的中心。
“撕啦——”
一声轻响，白纸人瞬间被击穿，化为点点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老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茫然地眨了眨眼，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头晕发冷、浑身无力，却完全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险些被吸光阳气。
“老人家，老街风大，您是不是低血糖了？”林屿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看向地面的视线，“早点回家休息，别在外面久留。”
他不能说出真相。
一旦普通人意识到诡异真实存在，恐慌会瞬间摧毁整座城市的秩序。这是他们经历过数次事件后，心照不宣的规矩。
老人点点头，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颤巍巍地离开了。
可四人脸上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真正的恐怖，才刚刚拉开序幕。
就在老人转身离开的同一刻——
老街两侧的门缝里、屋檐下、纸扎铺的抽屉缝隙中、垃圾桶旁、墙角阴影里、甚至是悬挂的布幌后方……
无数白纸人，缓缓爬了出来。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大的有半人高，全部由废弃纸张凝聚而成，薄如蝉翼，轻如鬼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死寂的白。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却像是拥有集体意识一般，在同一时刻“转向”林屿四人的方向。
空气骤然变冷，冷得像坠入冰窖。
那种细微的“沙沙”声，瞬间放大无数倍，充斥着整条老街。
夏星抱紧画夹，后背泛起一层冷汗，声音发紧：“不是一只……是一整窝，整个老街，都是它们的巢。”
赵磊下意识摸向口袋，将道长赠予的平安扣与数张高阶破邪符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完了……这次好像真的，玩大了。”
苏清河画笔横在身前，墨色灵力在指尖流转，眼神凝重地望向街头街尾蔓延而来的白色浪：“数量远超预期，普通困阵拦不住，准备战斗。”
林屿微微握拳，掌心的淡蓝水纹愈发清晰。
他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纸灵，心底第一次升起强烈的压迫感。
这是他们第一次走出明德大学，直面江城大范围扩散的都市诡迹。
不再是校园里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意义上，关乎无数普通人性命的危机。
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一家老香烛店的门口，一道温柔而冷静的身影静静伫立。
是他们朝夕相处的辅导员——周雅。
她没有丝毫惊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目光落在纸灵与四人身上，带着了然与审视。
她的指尖，一抹极淡的银蓝色灵光悄然流转，气息沉稳而强大，远超在场的任何一个学生。
她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