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给我找来一床被子。
被套是旧的,洗得发白。
有洗衣粉的味道,我把我随身带着那张照片拿出来看。
我妈抱着六岁的我,站在工地门口。
她笑得很亮,我六岁之后,就没人那样抱过我了。
枕头湿了一块。我把脸翻到的那面。
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宁宁,再忍忍,爸不会让你没学上的。”
可笑。
第二天早课。
有人站在教室门口。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灰色外套,头发有些散。
她看到我,愣了两秒,眼眶就红了。
“宁宁,你怎么瘦成这样?”
周阿姨。
我妈生前最好的朋友。
她昨晚刷到了那条视频,连夜从隔壁市开车过来。
她把我拉到走廊尽头,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封面上写着我妈的名字。周明兰。
我把档案袋打开,里面有一份工伤赔偿协议复印件。
事故死亡赔偿金。
丧葬费。
未成年子女抚养及教育专项款。
合计八十六万七千元。
签收人:江国强。
备注栏里有一行字。
【教育专项款设监管账户,受益人为江宁。受益人年满十八周岁并取得普通本科录取资格后,可凭录取材料申请解付。】
我的手停在纸面上。
十八岁。
本科录取。
我爸拼命让我改本地专科。
拼命让我留下打工。
原来不是学费贵。
是我只要被本科录取,那笔钱就会回到我手里。
周阿姨又抽出第二页。
“这份是后续变更申请。你爸在你十三岁时申请把监管账户解除,理由是你重病急需治疗。申请上有你的手印。”
我盯着那枚红色手印。
十三岁那年,我没生过重病。
那年我在学校拿了市作文一等奖,奖状还贴在旧房间墙上。
申请表最下面,有一行歪斜签名。
江宁。
旁边按着手印。
笔迹歪得像小学生临摹。
周阿姨说:“我找到了当时经办人的名字。下午你请个假,我陪你去。”
我翻到最后一页。
解除监管后的收款账户,不是医院。
是刘梅名下的一张银行卡。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周阿姨带我去了区人社局。
接待我们的工作人员姓陈,头发已经花白。
他看见那份复印件,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案子我记得。当年企业赔偿走得急,你爸天天来闹,说家里没钱给孩子看病。”
我把十三岁时的体检表放到桌上。
“我那年学校统一体检,结果正常。医院也没有重病记录。”
陈科长拿着表,一页页看。
周阿姨问:“解除监管时,未成年人本人必须到场吗?”
“按规定要核验身份,要监护人提交医疗证明。那几年系统没现在严,有些材料是纸质归档。”
他起身去档案室。
十几分钟后,他抱着一个牛皮纸盒回来。
里面有当年的原件扫描件。
医疗证明上盖着一家民营医院的章。
诊断写着,疑似血液系统疾病,需长期治疗。
我从没去过那家医院。
更刺眼的是陪同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孩低着头坐在窗口前,穿着我的旧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