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睡到了上三竿。
没有丫鬟叫早,没有繁琐的请安,这种久违的安宁让我几乎要落泪。
我用牙行附赠的米面,给自己煮了一碗热粥。
虽然简陋,却是我十六年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我正计划着下午去添置些家具,院门就被敲响了。
“砰砰砰!”
又急又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粗暴。
我皱了皱眉,走过去,从门缝里往外看。
只一眼,我的好心情就消失殆尽。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安远侯府的一家老小。
祖母、父亲、母亲,还有依偎在母亲身边的柳如烟。
他们个个面带风霜,衣衫上还沾着雪泥,看上去在外面熬了一夜,狼狈不堪。
我没有开门。
“谁啊?”
我隔着门板,冷淡地问。
门外的敲门声一顿。
祖母尖利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清辞!是你吗?快开门!我是祖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喜和急切。
我没动。
“祖母?我没有祖母。”
“我只是个被侯府赶出来的扫把星。”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祖母那带着讨好和谄媚的声音再次传来,与昨的刻薄判若两人。
“好孩子,我亲亲的好孙女!昨天是祖母糊涂了,说的都是气话,你怎么能当真呢?”
“你看看,祖母这不是来给你赔罪了吗?”
“快开门,外面冷,让祖母进去,我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她语气亲昵,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嫌隙。
一家人?
我差点笑出声。
“我这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
在门上,慢悠悠地说,“你们还是另寻高就吧。”
“沈清辞!你放肆!”
父亲那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还不快把门打开!”
我轻笑一声。
“侯爷,您可别忘了,贵府已经被查抄了。”
“您现在,可不是什么侯爷了。”
“我也不是你的女儿,我只是个扫把星。”
我把他们昨天砸在我身上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门外,父亲气得直喘粗气。
“你……你这个不孝女!”
柳如烟那柔柔弱弱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好歹也是你的亲人啊。”
“我们找了你一夜,都快急疯了。你就让我们进去歇歇脚,喝口热水,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祖母年纪大了,在外面冻了一夜,身子都快熬不住了。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我听着她的表演,只觉得腻烦。
“狠心?”
“我再狠心,也比不上你们,不是吗?”
“昨天把我像条狗一样赶出来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我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在这风雪天里要怎么活?”
“哦,忘了,你们大概巴不得我直接冻死在外面吧。”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刀子,戳破了他们虚伪的温情面具。
门外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以为他们会就此放弃。
但我显然低估了他们的程度。
下一秒,祖母一改方才的嘴脸,中气十足地对着门板又拍又打。
“开门!沈清辞你个小贱人,快给老娘开门!”
“你吃的穿的都是侯府的,你花着我们家的钱买了宅子,就想一个人快活了?门都没有!”
“今天你要是不开门,我就一头撞死在你这大门上!让街坊邻居都来看看,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是怎么死亲祖母的!”
我透过门缝,看到她真的摆出了要撞门的架势。
父亲和母亲站在一旁,非但不阻止,反而一脸的理所当然。
柳如烟则“焦急”地劝着:“祖母,您别这样,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一场好戏。
我冷冷地看着。
我知道,我今天若是不开这个门,他们真的能闹到京兆府去。
到时候,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我这宅子也住不安生。
好。
想进来是吗?
我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大门向内打开。
阳光照在他们错愕的脸上。
祖母见门开了,立刻收了要死要活的架势,脸上堆起得意的笑,理了理衣襟,就要往里闯。
“算你还识相……”
我伸出一只手,面无表情地拦在了门口。
她一头撞在我的手臂上。
“你什么?”她捂着额头,怒视着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个门,你们可以进。”
“这宅子,没我们可不行。”祖母立刻接话,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不。”
“是没我的规矩,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