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废弃校园外，警灯闪烁，红蓝光交替映在姜雾脸上。
远处，陆闻璟被押上警车，姜明珠也被警方带去问话。节目组工作人员惊魂未定，导演抱着手机，手抖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直播已经结束。
可网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热搜前二十，几乎被《午夜禁区》屠榜。
姜雾没看手机。
她垂眸，看着手里那张旧照片。
照片边缘泛黄，像是从某个封存多年的档案袋里取出来的。
十八年前。
姜家祠堂。
刚出生的她躺在阵法中央，小小一团，连眼睛都没睁开。
姜父站在供桌旁，脸色苍白。
姜母低着头，眼睛红肿。
归墟门道人手持骨刀，正准备取她心口阴骨。
而阵法另一侧，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
她很年轻，眉眼清冷，唇色苍白。
即便照片模糊，也能看出她和姜雾有七分相似。
姜雾指尖轻轻抚过那张脸。
她的亲生母亲。
上一世，姜家人告诉她，她只是普通家庭抱错来的孩子。
亲生父母早就死了。
没人要她。
没人找她。
后来她才知道，所谓抱错是假的，换命是真的。
可她一直没查到亲生母亲的下落。
死后在地府，她也没见过母亲的魂。
原来不是没见过。
是可能本没死。
姜雾抬眼，看向谢沉舟。
“照片哪来的？”
谢沉舟道：“谢家旧档。”
姜雾眯了眯眼：“谢家为什么会有姜家祠堂的照片？”
谢沉舟没有隐瞒。
“十八年前，江城鬼门异动，谢家派人查过姜家。”
“但那时候谢家上一任镇渊人重伤，很多线索没能继续追下去。”
“这张照片，是当年暗中拍下的唯一证据。”
姜雾看着照片：“她是谁？”
谢沉舟语气微顿。
“沈照微。”
姜雾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沈照微。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自己亲生母亲的名字。
谢沉舟继续道：“沈家曾是阴阳道最后一支传人，十八年前突然覆灭。外界传闻，沈照微为了护女死在姜家祠堂。”
“但谢家查到，归墟门江城分坛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一个被封魂的人。”
姜雾抬眸：“你怀疑是她。”
“不是怀疑。”
谢沉舟拿出另一页资料，递给她。
那是一张归墟门内部符箓的拓印。
符箓中间，用朱砂写着三个字。
沈照微。
姜雾掌心判魂簿猛地发烫。
书页自动翻开。
【母族遗案。】
【关键人物：沈照微。】
【状态：魂灯未灭。】
【受困地：归墟门江城分坛。】
姜雾看着“魂灯未灭”四个字，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没死。
但受困。
那比死更糟。
谢沉舟看她：“你要现在去？”
姜雾把照片收好：“不然等归墟门搬家？”
谢沉舟低咳一声：“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刚破了十三中的阵，又送走林小满和七只婴灵，灵力消耗不小。”
姜雾看他一眼：“你刚才也消耗不小。”
“所以？”
“所以你别拖我后腿。”
谢沉舟静了半秒，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时，眉眼间那点病气被冲淡了些，显出一种很淡的温和。
“我尽量。”
姜雾转身往车边走。
“去城西废弃道观。”
谢沉舟跟上。
前排助理默默启动车子。
他觉得今晚自己开车见的东西，比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都。
黑色迈巴赫驶离废弃校园。
车内安静。
姜雾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
阴骨归位一成后，她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
阳命刚回一缕，阴骨又承了十八年鬼门怨气，两股力量在体内互相冲撞。
疼。
冷。
又像有火在烧。
但姜雾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她已经习惯了。
上一世，她疼的时候没人管。
后来死了一次，更疼的也都受过了。
现在这些，只能算活着的代价。
她在心里唤出判魂簿。
书页微光流转。
【债主：姜雾。】
【修为：引气入体。】
【已归位：阴骨一成，阳命一缕。】
【可用术法：阴阳眼，缚魂印，初级审魂。】
【未清主债：姜氏祖债，七婴命债余罚，阴骨余债，阳命夺运债，母族遗案。】
姜雾扫过最后一行。
母族遗案。
沈照微。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她六岁，高烧昏迷。
姜母守在床边哭，嘴里却一直念着：“别怪我，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姜雾半梦半醒间，听见窗外有女人在唱歌。
声音很轻，很温柔。
像隔着很远的风。
她睁不开眼，只听见那女人说：
“雾雾，别怕。”
“妈妈在。”
后来她醒来，问姜母有没有人来看过她。
姜母脸色惨白，狠狠打翻了药碗。
从那之后，姜家封死了她房间的窗。
她以为那只是梦。
现在看来，不是。
姜雾缓缓睁开眼。
她要把沈照微带出来。
活着就救。
死了就招魂。
若魂被封，就拆了归墟门的坛。
车开到城西时，已经凌晨两点。
废弃道观坐落在一片荒地尽头。
这里原本是旧城区改造，后来不知为何停工，周围楼盘烂尾，道路荒芜。
夜风吹过，空楼发出呜呜声。
道观大门半塌，门匾歪斜。
上面写着“清玄观”。
可姜雾一眼就看见，门匾后面压着三道邪符。
符上怨气浓重，像是用人血画的。
谢沉舟站在她身侧，低声道：“这里原本是正统道观，十五年前被归墟门占了。”
姜雾问：“你的人呢？”
“在外围封路。”
“警方？”
“也在路上。”谢沉舟道，“但里面的东西，普通人处理不了。”
姜雾点头：“那就我们先进去。”
谢沉舟看向道观深处。
“赵无咎刚被你削了一成修为，应该会逃。”
姜雾：“跑得掉吗？”
她抬手，掌心浮出一片玉坠残片。
那是姜明珠玉坠上的一角。
上面还沾着赵无咎的邪气。
姜雾指尖一点。
残片上黑气凝成一条细线，直直钻进道观深处。
她弯唇。
“带路的东西还在。”
两人踏进道观。
刚进门，四周温度骤降。
道观院中摆着一排排红色灯笼。
灯笼无风自晃，里面燃着幽绿色的火。
每一盏灯笼下，都挂着一个木牌。
木牌上写着名字和生辰八字。
姜雾走近一盏，指尖碰了碰。
灯笼里传出一声微弱哭喊。
“救我……”
谢沉舟脸色冷下来：“命灯。”
姜雾数了一眼。
满院灯笼，密密麻麻。
至少三百盏。
她想起赵无咎被审出来的口供。
江城分坛有命灯三百盏。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被归墟门夺过命的人。
有些已经死了。
有些还活着，却被借走寿数、气运、健康、亲缘。
姜雾眼底冷意越来越深。
“真是好大一笔债。”
她抬手。
判魂簿悬在空中。
【归墟门江城分坛。】
【命灯三百一十七盏。】
【可审。】
可就在判魂簿亮起的瞬间，道观深处传来一声冷笑。
“姜雾，你真敢来。”
赵无咎从正殿走出。
他脸色惨白，头发白了一缕，口衣襟还染着血。
可他身边，不止他一个人。
正殿前站着十几个灰袍邪修。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盏命灯。
其中一盏，灯火极弱。
灯下木牌上，写着三个字。
沈照微。
姜雾目光瞬间定住。
赵无咎捕捉到她的反应，阴冷笑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他抬起那盏命灯。
灯火摇摇欲坠。
“你母亲的魂灯，在我手里。”
姜雾抬眼，眼底意浮现。
赵无咎得意地看着她。
“判魂簿厉害，可你敢动吗？”
“你动一下，我就灭了她的魂灯。”
谢沉舟眉心微沉，指尖符光浮现。
姜雾却忽然笑了。
赵无咎心头一跳：“你笑什么？”
姜雾看着那盏魂灯。
“我笑你们归墟门的人，真的很不长记性。”
赵无咎脸色一变。
姜雾慢慢抬手。
“谁告诉你，拿着魂灯的人，就是掌灯人？”
话音落下。
那盏写着沈照微名字的魂灯，忽然亮了。
火光从幽绿变成纯白。
紧接着，一个清冷的女声从灯中传出。
“雾雾。”
“闭眼。”
姜雾毫不犹豫闭上眼。
下一秒，整座道观白光大盛。
所有灰袍邪修惨叫出声。
赵无咎手中的魂灯轰然炸裂。
白光之中，一道纤细身影缓缓浮现。
白衣，长发，眉眼清冷。
她抬手，一道符印落下。
十几名邪修同时跪地吐血。
赵无咎满脸惊恐。
“不可能！”
“沈照微，你明明被封了十八年！”
白衣女人轻轻抬眼。
“是啊。”
“所以这十八年，我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