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渊在青霄宗后山三百里，一片被浓雾永远笼罩的断崖。
据说千年前有一位化神期大能在这里和天道对抗，失败后身死道消，连带着方圆百里的规则都被打碎，形成了这个永恒的”规则乱流区”。
林渊一个人走在山路上。
赵管事派的任务美其名曰”采药”，实际上就是送死。万墟渊边缘的迷雾中含有规则碎片，普通人进去三步就会精神错乱，七步七窍流血，十步……十步之后就没有人能回来讲述经历了。
但林渊不得不去。
不是因为赵管事的命令——那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之所以走向万墟渊，是因为昨晚在灵气盲区感应到的那个12.8秒周期的信号。
那个信号，和今天清晨他后颈金色符文的剧烈发烫，几乎同时发生。
像是某种召唤。
—
山路崎岖，雾气渐浓。
林渊在一块青石上坐下休息。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馒头——张小胖早上硬塞给他的——慢慢嚼着。
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的金色纹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平时它们只是淡金色的细线，但今天，从离开灵气盲区开始，这两条纹路就一直在……脉动。
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即将苏醒的东西。
林渊盯着那两条纹路，忽然想起三年前穿越后的第三天。
那天他醒来，发现右手上有这两道纹路。他以为是什么皮肤病，用皂角搓了半个时辰，皮肤搓红了，纹路依然在那里。
后来它们时隐时现，大部分时间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深夜——或者在他极度专注的时候——才会重新浮现。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你到底是什么？”他低声问。
纹路没有回答。
但后颈处，那个从未真正看清过的金色符号，忽然灼烧起来。
这一次不是温热的刺痛，是剧烈的、仿佛要把皮肤烧穿的剧痛。林渊惨叫一声，从青石上滚落，双手死死按住后颈。
世界在他的眼前……裂开了。
不，不是世界裂开了，是他的”视觉”裂开了。
原本的眼睛看到的还是雾气、山石、枯树——正常的景色。但在那层正常景色之上，叠加了另一层”画面”。
金色的丝线。
无数金色的丝线从天空中垂落，像一场倒着下的雨。它们穿在雾气中，缠绕在岩石上，编织在每一棵枯树的枝之间。
这些丝线不是实物。它们没有实体，却清晰可见。它们是一种……一种”规则的可视化”。
林渊看到，一金色丝线从自己的右手延伸出去，连接到远处雾气中的某个节点。那丝线上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动，像电流在电线中传输。
“这是……”他的声音颤抖，”这是天道的……源代码？”
不是全部。只是冰山一角。但他终于”看见”了。
三年来，他一直在用逻辑推理世界的运行规则。而今天，世界终于向他展露了它的真实面目。
金色丝线编织的网。
规则之网。
这张网无处不在，覆盖着整个世界。每一丝线都代表一条规则——关于重力、关于灵气、关于生死、关于时间。
而此刻，这些丝线在万墟渊的方向变得极度混乱。
它们不是整齐排列的，而是扭曲、断裂、缠绕在一起，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金色的光芒在断裂处闪烁，像是……像是系统在拼命尝试修复一个无法修复的bug。
“代码视觉……”林渊喃喃自语。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不是灵，不是功法，不是法宝。
是debug工具。
他能看到世界的底层代码——虽然只是一部分，虽然只是最表层——但足够了。
对于一个程序员来说，能看到代码，就意味着可以修改代码。
“如果这个世界把我当bug……”林渊的嘴角缓缓上扬，”那我就成为最强的debugger。”
后颈的灼痛渐渐消退，但金色丝线的视觉没有消失。它们像一层半透明的滤镜，叠加在正常的视觉之上。
林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的眼睛不一样了。
左眼依然是深褐色。右眼——那只在刘海遮掩下的眼睛——变成了淡金色的竖瞳。
和苏璃一模一样的竖瞳。
—
继续前进。
有了”代码视觉”，雾气不再是障碍。林渊能看到金色丝线的走向，避开那些断裂和混乱的区域——那些地方的规则不稳定，是最危险的。
他沿着一条相对”规则完整”的路径深入迷雾。
五十丈。
一百丈。
两百丈。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但代码视觉不受雾气影响——金色丝线在他眼中清晰如昼。
三百丈。
他来到了断崖边。
万墟渊。
崖壁笔直向下，深不见底。雾气在深渊中翻涌，像一锅沸腾的牛。没有任何光线能穿透那层迷雾——在代码视觉中，迷雾变成了一片纯金色的”噪点海洋”，无数断裂的丝线在 混沌 中随机闪烁。
但这片 混沌 中，有一条”路径”。
林渊眯起眼。
在金色的噪点海洋中，有几丝线保持着微弱的、但稳定的连接。它们从崖顶延伸下去，穿过层层迷雾，最终消失在深渊的某个位置。
那些丝线不是天道规则的丝线——它们的颜色更暗，像是……像是被人为布下的”引导线”。
“有人在下面留下了路标。”林渊判断。
他蹲下身，从崖边捡起一块碎石扔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听到任何回声。
这崖至少有数百丈深。
“让我debug一下。”他低声说。
然后他开始沿崖边搜索。代码视觉下，他看到崖壁上有一些人为的痕迹——凿出的凹槽、嵌入岩石的铁环、甚至是某些已经风化的符咒残片。
这些痕迹很古老，至少有上千年的历史。
“曾经有人下去过。”林渊心想，”而且不止一次。”
他找到了一条相对完整的”下降路径”，正准备进一步探索——
“林渊！！！”
身后传来暴喝。
林渊回头。
雾气中冲出七个人影。为首的是王霸，右手缠着绷带，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终于找到你了。”王霸咬牙切齿，”杂役院找遍了你不在，我就知道你会来送死的地方。”
他身后六个弟子散开，呈扇形包围了林渊。
“王师兄，”林渊的声音平静，”你的右手恢复得怎么样？”
王霸的脸色更难看了。
昨天灵气紊乱的后果比他预想的严重。右手到现在还在发麻，灵气运转到肘部就阻塞，战斗力下降了至少三成。
“昨天是我大意了。今天我不会再给你说话的机会！”
他一挥手，六个弟子同时上前。
这六个人都是练气三重到四重，比昨天的人更强。而且……
林渊的代码视觉下，他看到了更危险的东西。
这六个人的灵气通过某种方式”链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闭环的灵气网络。攻击其中任何一个，灵气会自动从其他五人身上分流过来，分摊伤害。
“合击阵法？”林渊皱眉。
“青霄宗基础战阵——六合阵。”王霸冷笑，”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喜欢’分析’的聪明人。六个人的灵气连成一体，你看出再多bug也没法一个个击破！”
六个弟子同时运转灵气。
金色、红色、蓝色、绿色、黄色、白色——六种不同属性的灵气在代码视觉下变成了六条不同颜色的”数据流”，在六人之间循环流转。
林渊快速分析这个”网络”。
拓扑结构：六边形闭环。
数据传输协议：灵气均分。
延迟：0.3秒。
漏洞：……
他的瞳孔微缩。
没有漏洞。
至少在他的代码视觉当前等级下，这个阵法是完美的。六个人的灵气完全均衡，没有任何一个节点是”单点故障”。
他不可能用信息战击败一个”去中心化”的分布式系统。
“上！”
王霸一声令下，六个人同时出手。
六道灵气光芒从六个方向轰向林渊。他退无可退——背后是万丈深渊。
“林哥——！！”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雾中冲出，以完全不匹配体型的速度撞向其中一个弟子。
张小胖。
那个弟子被撞得一个趔趄，六合阵的灵气循环出现了一瞬间的”丢包”。
但阵法很快自我修复，其他五人的灵气分流过来补充了缺口。
而张小胖……被另一个弟子一脚踢中口，飞出三丈，重重撞在岩石上。
“小胖！”
林渊第一次失态了。
他冲向张小胖，但王霸挡在了他面前。
“你的死胖子朋友替你争取了一秒钟。”王霸狞笑，”可惜，一秒钟改变不了什么。”
他举起右手。
金色的灵气凝聚成拳形，那是金灵最基础的攻击术法——庚金拳。
“去死吧。”
拳风呼啸。
林渊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他身后就是深渊，无路可退。
他看着那道金色的拳影在代码视觉中急速放大——一条粗壮的灵气数据流，携带着王霸全部的怒火，直取他的心脏。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渊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我不能死在这里。”他想。
“张小胖还在等我。”
“我还有bug没修完。”
“如果这个世界把我当bug——”
金色纹路在他右手上疯狂闪烁，后颈的符号像被点燃的烙铁。
“——那我就成为最强的debugger！”
拳影临身。
林渊没有后退。
他向前一步，踏入了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