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又沉了。山洞里静得只剩洞口偶尔灌进来的山风,低低地啸上一阵。
三个人同前两晚一样挤在那张木板铺上。田小荷睡中间,顾长河在左,沈秀娘在右。火堆早已凉透了,余下一地冷灰。月色从洞口斜着倾进来,地上一片濛濛的白。
田小荷原想今晚总能踏踏实实睡一觉了——白天吃了大肉,洗了热水澡,浑身上下都舒坦。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岔了。顾长河的手又闲不住了。起先只是松松地环着她腰,她也没当回事。可慢慢地,那只手像长了眼睛……从腰侧滑到后背,又从后背绕到前面……
田小荷的喘气乱了,她咬着嘴皮子,拼命把声音往下压。那只手却不肯罢休,带着滚烫的热度,在她身上点了一簇又一簇的火苗。”长河哥……”她压着嗓子,话里带了几分讨饶的味道,”别……嫂子在呢……”
顾长河把嘴贴到她耳朵上:”嫂子早睡着了,没事。”
……
而一旁,沈秀娘正在熬另一场罪。她其实本没睡着。……终于,那声音停了。山洞重又安静下来。沈秀娘长舒一口气,整个身子从一张拉满的弓慢慢松了弦。里头的小衣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肉上难受得紧。她偷偷撑开眼,借着月色往旁边瞟去——顾长河已经躺平了,田小荷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一看就是被折腾散了。
沈秀娘赶紧又合上眼,使劲让自己不去想,着自己睡。也不知熬了多久,总算迷迷糊糊沉进了梦里。
……
也不晓得睡到几时,沈秀娘被一泡尿给憋醒了。她睁开眼,洞里黑漆漆的,月光早就偏移了,估摸着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想起身到洞外去,可才动了动,脑子里就蹦出外头那黑沉沉的山林,又想起夜里那此起彼伏的狼嚎——心里一阵发毛,打死也不敢一个人出去。
犹豫了老半天,她终究还是轻轻推了推旁边的顾长河。”顾长河……顾长河……”
顾长河睁开眼,黑暗里,他那双眸子亮得有些慑人:”嫂子,怎么了?”
“我……我想小解,可外头太黑,我不敢一个人……”沈秀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难为情。
顾长河坐起来,披了件衣裳:”走吧,我陪你去。”两人轻手轻脚下了床,没惊动熟睡的田小荷。顾长河抄起洞口搁着的一盏油灯点亮了,领着沈秀娘走向洞外。
月光如练,铺满了山林。夜风拂过,送来满山的草木清芬。沈秀娘走到离洞口不远的一丛灌木旁,蹲下身去。顾长河背过身,油灯高举过肩,目光望向远处的山脊,替她守着。
沈秀娘松了一口气,正要解手,冷不丁大腿上一阵冰凉,跟着就是一记尖锐的刺痛。
“啊——”
她惊叫着弹起来,本能地扑向了顾长河。顾长河闻声猛转过来,一把将她接了个满怀:”怎么了!”
“蛇!有蛇!咬到俺了!”沈秀娘一张脸白得没半点人色,浑身抖得控制不住,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顾长河脸色骤变,低头看去——油灯的光映出一条青黑色的小蛇,正从沈秀娘腿边快速游走。三角形脑袋!剧毒蛇!他一掌将那蛇拍飞出去,跟着蹲下身,借灯光查看伤势。沈秀娘穿着一条肥大的裤子,裤腿已被蛇牙刺破,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小腿。小腿肚上,两个细小的牙印清清楚楚,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往红紫色变。
“是毒蛇。”顾长河的语气重了。
沈秀娘听完这几个字,浑身一软几乎瘫下去。她知道这山里的毒蛇有多凶——咬上一口,救得不及时,就是个死。”顾长河……我……我会不会死……”她声气直抖,泪珠子已经在眼眶里滚了。
顾长河没答话,二话不说蹲稳了,双手按住她的小腿,低下头,嘴唇对准那两个牙印便用力吸了下去。
“啊——”沈秀娘全身一颤,失声惊呼,”顾长河,你……你做什么!不能吸,你也会中毒的!”
顾长河充耳不闻,继续埋头猛吸——吸一口,侧头吐出一口黑血,再吸一口,再吐一口。沈秀娘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腿边的那颗脑袋,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和嘴角那只顾吸吮的焦急模样,看着那一口一口被吐出来的黑红血水,眼泪再也崩不住了,大颗大颗往下砸。
她从小就听说过,被毒蛇咬了可以用嘴吸出毒液——可那是天底下最危险不过的事。嘴里但凡有一丁点破口,吸毒的人自己也会中毒,死得比挨咬的人更快。
可顾长河,他想都没想就下了嘴。
他……他难道不怕死吗?
沈秀娘心里涌起一股铺天盖地的感动,像山洪决了口,眨眼间把她整个人都吞没了。自打丈夫死后,她一个人在这人吃人的乱世里挣命,挨了不知多少冷眼,受尽了欺凌,没有人在乎她活不活、死不死的。她早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像一株野草,自生自灭。
可现在,这个男人,这个才认识不过两天的男人,竟愿意冒着赔命的危险来救她。她凭什么?
“行了。”顾长河终于仰起头,吐出最后一口黑血之后,又仔细看了看伤口——周围的黑紫消了大半,渗出来的血也变成了鲜红色。他从衣裳上扯下一截布条,紧紧扎在她小腿上方,截住余毒上行的路。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药面儿敷在伤口上。
“这是我以前跟老猎户学的,专门对付蛇毒的草药。”他解释道,”问题不大了。等天亮了,我再进山采些鲜草药给你换上。”
沈秀娘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眼泪跟决了堤似的怎么都止不住。她猛地一头扎进顾长河怀里,抱着他,嘤嘤地哭了出来。
“顾长河……顾长河……你为啥要对我这么好啊……为啥……为啥啊……”
顾长河愣了愣,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柔:”嫂子,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自然要护你周全。别说这些了,人没事就好。”
沈秀娘哭得更大声了,恨不得把这些子堆在心里的委屈、恐惧、无助一股脑全哭出来。她把脸埋在顾长河口,泪水把他的衣襟浸出一片深色。顾长河没再多说一个字,就这么静静抱着她,由着她去哭。
月光铺下来,柔柔地裹住这对相拥的人。
过了好一阵,沈秀娘的哭声才慢慢收住了。她抬起脸,泪眼模糊地望着顾长河,嘴唇动了又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顾长河看着她哭红了的眼眶和花了的脸,心也跟着软了。他伸出手指,轻轻替她把脸上的泪痕擦掉,温声道:”回去吧,伤口不能受凉。”
沈秀娘点点头,由他扶着,一瘸一拐回了山洞。田小荷还在熟睡,浑然不知外头刚刚发生了什么。顾长河扶着沈秀娘在铺上躺好,又替她把被子掖实了。”睡吧,明儿就没事了。”他轻声说。沈秀娘看着他,点点头,合上了眼。
只是这一夜,她再也睡不着了。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山里的子简单又规律——白天,顾长河进山打猎,两女在家洗衣做饭、收拾山洞。夜里,三人挤在那张铺上,各怀各的心思入梦。
这三天,顾长河进账颇丰。仗着中级狩猎傍身,几乎天天都有猎物到手——野兔、山鸡、狍子,甚至还撂倒了一头百十斤的野猪。三人的伙食好得没话说,顿顿见肉,一个个都养得面皮泛光。
肉食管够了,顾长河又给自己拍了5点力量。【力量:71→76】力量一涨,身子骨又硬朗了几分——力气更大,耐力更久,连带着别的事上也跟着水涨船高了。这可苦了田小荷。夜夜顾长河都要折腾她,而且一回比一回拖得长。以前还只是半个时辰出头,现在动辄就是一个多时辰。
又一事毕,顾长河神清气爽地起身去洞外透气……田小荷趴在铺上缓了好半天才攒回了一点力气。她翻过身,瞧见旁边的沈秀娘侧卧着,背朝她,整个人缩成一个团。
“嫂子……”她轻轻叫了一声。沈秀娘的身子僵了一下,过了半晌才慢慢转过来。月色映衬下,她的脸红得离谱,眼神左右飘忽,死活不敢往田小荷脸上落。”小荷,你……你还没睡?”
田小荷摇摇头,咬了咬唇,忽然把声音压到极低:”嫂子,俺跟你商量个事……”
沈秀娘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心口跳得没了章法:”什……什么事?”
田小荷迟疑了片刻,还是把话吐了出来:”嫂子,俺……俺有点吃不消了……”
沈秀娘一怔:”什么吃不消?”
田小荷脸红得快滴血,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就是那档子事……长河哥他……他太能折腾了,天天晚上都把俺折腾那么久,俺……俺真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