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摸清了对方的底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范兄?”
“你还好吧?”
范君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就是突然听到这种事,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琅琊王府墙高门厚,外面又全是兵,想出去哪有那么容易。我看这回,咱们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赵群见范信满脸绝望,神秘一笑:“倒也未必。我倒是有一条出路,就看你愿不愿意试。”
范信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死死盯着赵群:“赵大人有什么好主意?”
“算不上什么妙计。我刚才在府里转了转,发现西墙角有个狗洞,从那儿钻出去,能直接到后面的巷子。”
范信皱起眉头:“钻狗洞……这不太好吧?”
范信这人,骨子里带了股读书人的傲气。
要是传出去他钻狗洞逃命,脸面往哪搁?
赵群看他还在犹豫,扇子啪地一合,急得直跺脚:“范兄诶,都火烧眉毛了,先活命再说!”
“可这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得先跑出去,把琅琊王 ** 的事捅到朝廷去!”
范信被他一通劝,总算点了头。”行,就听赵兄的。今晚子时,咱们从狗洞走。”
赵群见他松口,嘴角微微一挑,又迅速压了下去。”范兄果然是明白人。你先在房里歇着,我回去打点一下,等时辰一到,咱们就走。”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出门。
范信目送他穿过花园,等那背影彻底消失,才回身把门拴上。
他早看穿了。
李冲这是不放心自己,派人来试探。赵群那套说辞,他一个字都没信。”今晚,怕是要见血了。”
手指摸着腰间短剑,范信低声自语。
赵群从范信那儿出来,没回自己屋。
他绕过回廊,径直走到前院。在门口张望了几眼,才推门进去。
屋里灯火通明,李冲正坐在案后,对着一份名单勾勾画画。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搞定了?”
赵群弯腰行礼:“回王爷,范信没识破小人的县令身份。”
“小人跟他说,您明晚要对博州官员下手,他当场就慌了神,二话不说就答应跟小人逃出去。”
李冲放下名单,眼里寒光一闪。”这么说,他是铁了心要跟武则天。”
谁反他都无所谓,可范信不一样。为了拉拢这人,他连送了两件珍宝,结果还是喂不熟。
赵群连忙补了一句:“王爷,现在说他还向着武则天,还早了点。得等今晚试过才知道。”
李冲看了他一眼,脸色缓了些:“说得也有理。本王等下就把守卫撤了,你带他从说好的地方走。”
“他要是真打算逃出去报信,你就招呼人,直接做了他。”
“本王的大业,容不得半点闪失。”
“明白吗?”
赵群躬身一礼:“小人明白。”
退出书房,他往住处走。路过范信那间房时,脚下顿了顿,嘴角带出一丝冷笑。
夜色沉得像泼了墨,琅琊王府彻底安静下来。
花园里那些聊天的博州官员们早就回了屋,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范信偷偷瞄了一眼漏刻,时间到了戌时三刻,再过一小会儿,就是跟赵群约好的跑路时辰。
他心里不踏实,提前把 ** 塞进靴筒里,又往内衣口袋藏了一把香灰。
刚弄完这些,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响,紧接着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范信一看到对方,马上装出着急的模样:“赵兄,你可算来了,我这都等得快冒火了。”
赵群巴巴笑了两声:“对不住啊范兄,刚才换了身衣裳耽搁了一下。给你,把这个披上。”说完丢过来一套衣服。
范信愣了一下,拿在手里没反应过来。
赵群赶紧解释:“王府里守得紧,咱们俩这么走出去,连大门都摸不到就得被抓。穿上这套守卫的衣服,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还是赵兄想得仔细!”范信夸了一句,麻利地把衣服套上。换衣服的时候,他注意到赵群一直盯着他的动作,像是在看他身上藏没藏东西。”赵兄,差不多了,走吧。”范信换好衣服,急着催了一句。
赵群收回目光,打量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推开门往外走。
他们待的地方是王府中院,院子周围一圈少说两百多间房。要想摸到外头出府,得穿过三道月亮门。
因为之前有人打过招呼,守门的卫士本没为难他们,按规矩检查了一下腰牌,就放人过去了。
一路走到后花园,范信才悄悄松了口气,感激地说:“多亏赵兄弄来这两身护卫的衣服,不然光这三道门,咱们本别想过去。”
赵群嘴角一扯,笑了笑:“说这些还早,洞口就在前头,咱们赶紧出去,进了巷子就稳妥了。”
“赵兄说得对,咱们现在就离开琅琊王府!”范信点了点头,抢先一步走到洞口前,扒开杂草就钻了出去。
他身后,赵群目光猛地冷下来,袖子一动,把一把 ** 藏进了袖口里,紧跟着钻了进去。
这条洞是王府平时排脏水用的,两边砌的青砖上全是酸臭味。好在洞不长,连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两人就从一个窄口挤了出来。”呼——总算出来了!”范信站在黝黑的巷子里,长长舒了口气。
赵群抖了抖身上沾的脏水,笑着说:“范兄,往前走穿过这条巷子就是菜市大街,咱俩可以从北门出城。到时候一起把琅琊王 ** 的事捅到朝廷去。”
“怕是行不通。琅琊王的手下已经把城门全封了。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范信说着转过身想走,可脚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
范信一着急,嘴没把住门。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漏了。
下一秒,他猛地往旁边一扑,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迅速爬起来回头看。
月光下,赵群正握着刀站在那,脸上挂着一股阴冷的笑。”看来王爷没猜错,你真知道了起兵的事。本来想在城门口送你上路,现在只好提前动手了。”
赵群獠牙一露,举刀就刺。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直扎过来。
寒光一闪,惨叫声戛然而止。
范信拍掉手上的白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拽着 ** 往琅琊王府的方向拖。
果然,惨叫声一响,四周黑暗里立马冲出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
这帮人似乎早就埋伏好了,就等着他往外跑。
军士们围上来,把范信堵在中间。
人群分开,李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 ** ,皱着眉头看向范信:“范县令,没有王爷的命令,你竟敢擅自离开王府?”
范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误会了,我不是要跑,是替王爷除掉一个内奸。”
“内奸?”李全一愣,眼里的意淡了几分,皱着眉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人本不是高堂县令,他是假冒的。至于具体情况,我会亲自跟王爷禀报,麻烦李管事帮忙通报一声。”
范信之前还拿不准赵群的身份,但看李管事的反应,他赌对了。
地上死的这个人,本不是什么县令,而是李冲派来他的刺客。
李全盯着范信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再不甘,也只能挥手让军士撤了。
他当然知道死的不是高堂县令,因为这人就是他派出去的。他只是好奇,范信怎么识破的。
两人进了王府,一路走到书房门口。
李全停下脚步,回头叮嘱一句:“在这等着,我进去通报。”说完,示意旁边的军士盯紧范信,自己推门进去了。
书房里,李冲正坐在案前翻看名单。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全,随口问道:“范信解决了吗?”
让他意外的是,李全摇了摇头:“回王爷,范信没事,死的是赵群。”
“你说什么?”李冲猛地坐直身体,眼神死死锁住李全,脸上满是震惊和怀疑。
赵群是他养了多年的死士,怎么可能会死在范信手里?
难道范信察觉到了什么,抢先下了手?
李全用力点头:“兄弟们赶到那会儿,赵群已经被人抹了脖子。小的检查过,他脸上沾着香灰,八成是范信趁他不备,一把香灰糊上去,借着这机会下的手。”
“用香灰做掩护,一刀致命,看来范信早有防备。”李冲的手指敲着桌面,节奏又快又密,目光闪来闪去。”王爷,您说范信会不会已经摸清了咱们的底?”李全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问。
李冲摇头:“不会。起兵这事牵扯十几万条人命,地方官里不少还向着武太后。清洗没完之前,我谁都没透口风,只跟父王和几个李唐宗亲提过。”
“范信要真知道,早就不顾命地跑出城了,哪还会跟你回王府?”
“多半是赵群那废物露了马脚,让他以为我要对他动手,才提前做了准备。”
李全满脸佩服:“王爷真是料事如神。范信了人没跑,现在还在门口等着呢。”
李冲嘴角一翘,笑得得意:“去把范信叫进来,我倒要听听他怎么交代这事。”
“是,王爷。”李全弯腰行礼,退出书房。
没多久,范信大步跨进门:“下官参见王爷。这么晚过来,是有件大事要向您禀报。”
“范兄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吗,私下咱们以兄弟相称。来来来,快坐!”
招呼范信坐下,李冲关切地问:“我听说有人冒充高堂县令,把你骗出去行刺。怎么样,没伤着吧?”
范信看着李冲那副担忧的样子,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瞒王爷,下官一开始就觉得那人不对劲。他口口声声说是高堂县令,可手掌上的茧子是武将和军士才有的。”
“还好下官留了个心眼,不然这会儿怕是凶多吉少了。”说着,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李冲见他神态不像装出来的,心里的怀疑淡了几分,皱起眉头说:“怪了,你只是个县令,刺客找你做什么?要下手也该冲我这种李唐宗室来。”
范信心里清楚,李冲这是在试探自己知不知道起兵伐武的事。
要是自己把赵群透露的消息捂住了,就等于告诉李冲自己信了这事。以李冲的性子,八成会灭口,把泄露的风险压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