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手按在大厅地面上。
轰的一声。
地砖碎裂,黑藤像受惊的蛇群一样从裂缝里弹起。
无数编号牌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些声音本该很清脆。
可在福利院里,它们听起来像孩子们很久以前没有哭完的眼泪。
林夜站在白桃身前,右手还在滴血。
掌心的【本人离职】烙印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牌。
他盯着那张长在巨手掌心里的女人脸。
那张脸很温柔。
太温柔了。
温柔得像所有福利院宣传册上都会出现的院长妈妈。
慈祥。
耐心。
永远微笑。
可她的手指是黑藤缠出来的。
指甲是碎掉的编号牌。
掌纹里嵌着无数孩子的照片。
那些照片里的孩子都在笑。
笑得僵硬,像被人按住嘴角摆拍。
女人脸看着白桃,声音轻柔:
“0044,别怕。”
“妈妈不会怪你。”
“孩子偶尔会迷路。”
“回房间就好了。”
白桃举着枪。
枪口暗蓝色灵光一层层亮起。
她的肩膀很瘦。
枪很重。
可她站得很稳。
“我叫白桃。”
女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下一秒,她笑得更深。
“傻孩子。”
“名字是大人给的。”
“不是你自己捡的。”
林夜听到这句,火气一下子窜上来了。
“你们福利院连名字都垄断?”
女人脸转向他。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装满旧档案的井。
“林夜。”
“0051。”
“偷走孩子的人,不该教孩子反抗妈妈。”
林夜抬起被血染红的手。
“首先,我不是偷孩子,我是临时监护,登记册刚才承认了。”
他顿了顿。
“其次,你这个妈妈长得太不健康,建议先做个无害化处理。”
周胖子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
“夜哥,你嘲讽污染核心的水平越来越熟练了。”
沈青瓷横剑上前。
“它在拖时间。”
话音刚落,大厅四周的墙壁开始蠕动。
那些已经枯萎的黑藤重新生长。
一朵朵白色小花绽开。
花心里出现孩子的脸。
不是刚才那些残影。
而是更小、更模糊、更破碎的脸。
他们哭着喊:
“妈妈。”
“妈妈。”
“妈妈。”
声音像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白桃脸色一白。
她抱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夜立刻察觉到了。
这怪物不是单纯攻击身体。
它在用“妈妈”这个词压白桃。
对白桃这种从小被编号、被等待、被领养规则困住的孩子来说,妈妈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出口。
是一个承诺。
也是一把刀。
院长脸温柔地说:
“白桃。”
“外面没有家。”
“外面只有废土。”
“你离开妈妈,会饿,会疼,会被坏人抓走。”
“你会想回来。”
“每个孩子最后都会想回到妈妈身边。”
白桃的枪口低了一点。
沈青瓷皱眉。
“白桃。”
白桃像没听见。
她盯着那张院长脸,眼神有些茫然。
林夜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不是白桃意志不坚定。
是规则在生效。
她曾经属于福利院。
哪怕编号牌被摘掉,领养名单被烧掉,污染依旧知道怎么叫她疼。
就像长明大厦知道怎么用母亲的声音叫他。
旧矿场知道怎么用二叔叫周胖子。
这些破东西最会把人心口最软的地方翻出来,然后往上面盖章。
林夜伸手按住白桃肩膀。
“别听她的。”
白桃低声说:
“可是外面会饿。”
林夜说:
“事务所包餐。”
白桃抬头看他。
“难吃吗?”
林夜沉默一秒。
“有点。”
周胖子立刻补充:
“我可以提供罐头代购,第一罐免费。”
白桃眨了一下眼。
枪口重新抬起。
“那我去外面。”
院长脸的笑容终于裂了一下。
白桃扣动扳机。
轰!
暗蓝色灵光轰在巨手中央。
那张女人脸被炸得向后扭曲,半边脸碎成黑色纸灰。
可碎掉的地方很快又被黑藤补上。
更多孩子照片从藤蔓里浮出,拼成新的皮肤。
院长的声音变得尖锐:
“坏孩子。”
“坏孩子要关禁闭。”
巨手猛地拍下。
沈青瓷身形一闪,剑光横斩。
寒白剑弧切开巨手三手指。
编号牌哗啦啦落了一地。
可断指很快重新长出。
每长出一,都会有几个孩子的哭声变得更响。
沈青瓷脸色微沉。
“它在用残留编号重组身体。”
林夜问:
“有核心吗?”
“应该有。”
“在哪?”
沈青瓷看向大厅深处。
原本儿童宿舍的方向已经完全裂开。
黑藤从门后涌出,像一条连接地下的脐带。
脐带深处隐约有红光闪烁。
“院长办公室。”
白桃忽然说。
林夜看向她。
白桃抱紧枪。
“它住在院长办公室。”
“以前,所有领养都要院长盖章。”
林夜眼睛微微一亮。
盖章。
又是章。
长明大厦有人事章。
旧矿场有债务合同。
白鸽福利院有领养登记册和院长章。
如果登记册是名单核心,那院长章就是最终确认权限。
领养成立,需要它。
领养取消,也可能需要它。
院长脸似乎察觉到林夜在想什么,巨手猛地抬起,五手指像树一样进地面。
轰隆隆。
大厅地面开始倾斜。
墙壁向内合拢。
儿童宿舍方向的门迅速被黑藤封死。
“拦住它。”
沈青瓷直接冲了出去。
剑光如霜,硬生生劈开黑藤屏障。
白桃紧随其后,枪口轰鸣,一炮接一炮把不断合拢的藤墙打碎。
周胖子一边跑一边从包里掏东西。
“火符,爆鸣珠,驱藤粉,破门钉,黑市特制爱心棒棒糖。”
林夜愣了一下。
“最后那个有什么用?”
周胖子随手塞进白桃口袋。
“战后安抚儿童。”
白桃低头看了看口袋。
没有拒绝。
林夜不得不承认,周胖子偶尔还是有点用的。
前方黑藤越来越密。
沈青瓷的剑每斩开一层,就会有更多藤蔓缠上来。
而且这些藤蔓不只缠身体。
它们会说话。
“姐姐,抱抱我。”
“哥哥,带我走。”
“叔叔,你为什么不要我?”
最后一句是冲周胖子喊的。
周胖子听得脸都绿了。
“我才二十二!谁是叔叔!”
藤蔓扑向他。
周胖子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额头上。
【未婚未育证明符】
林夜看见上面的字,差点脚滑。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胖子严肃道:
“黑市里相亲防骗用的。”
符纸竟然真的亮了一下。
几藤蔓判断失败,迟疑半秒。
周胖子趁机往后翻滚,顺手丢出一颗爆鸣珠。
砰!
藤蔓被炸开。
林夜目瞪口呆。
“这也行?”
周胖子喘着气:
“废土生存,靠的就是知识面广。”
院长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要跑。”
“妈妈会生气。”
“妈妈生气,孩子要受罚。”
黑藤突然从林夜脚下钻出,缠住他的脚踝。
他摔在地上。
藤蔓迅速爬上他的手臂,扎向掌心烙印。
一瞬间,他眼前又出现了许清禾。
女人坐在旧床边,端着碗,笑着看他。
“小夜。”
“你不要我了吗?”
林夜心口一疼。
他知道这是假的。
但知道不代表不疼。
许清禾的声音刚刚回来,又被污染拿来当刀。
这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盯着幻象里的女人。
“你不是她。”
女人温柔地说:
“我是妈妈。”
林夜咬牙,右手用力按住藤蔓。
掌心烙印猛然亮起。
【本人离职】
黑藤被烫得冒烟。
林夜一字一句说:
“她不会拿自己当锁。”
“她只会让我跑。”
幻象碎裂。
林夜挣脱藤蔓,爬起来冲向院长办公室。
白桃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安静。
但那一瞬间,林夜好像看懂了她。
她也在学。
学怎么分辨真正的牵挂,和假装牵挂的锁。
院长办公室的门出现在宿舍尽头。
门很旧。
木质,掉漆,门牌歪斜。
【院长室】
门上贴着一张笑脸贴纸。
笑脸已经发霉。
门缝里渗出红光。
沈青瓷一剑劈下。
砰!
木门没有碎。
反而浮现一层红色印章光芒。
【家长止步】
【仅限院长进入】
沈青瓷被震退半步。
白桃举枪轰击。
红光只是晃了晃。
周胖子拿出破门钉,钉子刚碰到门板,就融成一摊铁水。
他立刻后退。
“这门很有原则。”
林夜盯着门上的规则。
仅限院长进入。
家长止步。
这不是防外人的。
是防家长的。
因为院长不允许别人带走孩子。
可林夜现在是白桃临时监护人。
按规则,他是家长。
所以他不能进。
沈青瓷是外部清理员,也被挡在外面。
白桃是孩子,更不可能进。
只有院长能进。
那问题来了。
怎么让院长进去?
林夜回头看向大厅里的巨手。
院长的本体正在追来。
她当然能进办公室。
但他们想拿的是章。
如果院长回到办公室,情况可能更糟。
林夜盯着门牌,脑子飞快转动。
长明大厦的时候,他当了十七秒代理总经理。
代理。
这个词忽然又亮了。
“院长不在时,谁能进办公室?”
周胖子下意识说:
“副院长?”
林夜问白桃:
“有副院长吗?”
白桃摇头。
“没有。”
沈青瓷看着他。
“你想申请代理院长?”
林夜说:
“不行吗?”
沈青瓷沉默一瞬。
“你对管理层身份很有瘾?”
“生活所迫。”
林夜走到门前,清了清嗓子。
“申请临时代理院长权限。”
门没有反应。
院长脸在身后发出尖笑。
“孩子想当院长?”
“真可爱。”
“坏孩子要罚站。”
巨手横扫过来。
沈青瓷转身挡住,剑光与巨手相撞,整条走廊都在震。
林夜没有回头,继续盯着门。
“申请理由:现任院长严重失职。”
门板微微一震。
有反应。
林夜立刻继续:
“白鸽福利院存在非法限制儿童人身自由、强制领养、违规编号、隐瞒儿童姓名、使用黑藤恐吓、长期不提供正常罐头等行为。”
周胖子在后面喊:
“最后一条不严谨,但我支持!”
门上红光闪烁。
【投诉渠道已关闭】
林夜冷笑。
“投诉已经由离院儿童白桃提交。”
他把那块裂开的0044编号牌按在门上。
编号牌残留的白桃反馈还在。
【我不想等了】
【我想自己走】
门上的红光顿时混乱。
【检测到离院儿童意见反馈】
【检测到监护人申诉】
【检测到院长失职风险】
院长脸尖叫起来。
“无效!”
巨手更加疯狂地撞击沈青瓷。
沈青瓷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嘴角溢出血迹。
白桃连开三枪,压制黑藤。
可她脸色也越来越白。
她刚脱离编号,身体状态显然不稳定。
林夜知道时间不多。
他把归墟临时工牌也按到门上。
“归墟清理事务所现场评估:现任院长已重度污染,不具备继续管理能力。”
门板颤抖得更厉害。
【外部机构权限不足】
林夜咬牙。
又是权限不足。
临时工这个身份真是走到哪都被嫌弃。
就在这时,沈青瓷将自己的正式员工牌丢了过来。
“用我的。”
林夜接住工牌,按在门上。
【A级清理员权限确认】
【污染机构临时接管申请生成】
林夜眼睛一亮。
“申请接管。”
【请选择接管人】
林夜刚要写自己的名字。
周胖子忽然喊:
“夜哥,别写你!”
林夜手停住。
周胖子急得满头汗。
“你上次当代理总经理差点被吞,这次再当院长,万一这破地方给你分配三百个孩子怎么办?”
林夜沉默一秒。
很有道理。
他的经济情况不允许。
白桃忽然走上前。
“写我。”
林夜看向她。
“你?”
白桃说:
“我是离院儿童。”
“也是反馈人。”
“它欠我。”
林夜怔了一下。
沈青瓷开口:
“可行。由受害者发起临时接管,规则冲突更强。”
林夜看向白桃。
“你确定?”
白桃点头。
“院长管孩子。”
她抬头看着门。
“那孩子也可以不要院长。”
林夜笑了。
“漂亮。”
他拿起钢笔,在接管人一栏写下:
【白桃】
门上的红光瞬间炸开。
【接管人年龄不足】
【接管人资质异常】
【接管人曾为0044】
【接管人已离院】
【规则冲突】
【临时代理院长权限生成:30秒】
门开了。
白桃口空掉的位置亮起一缕淡淡白光。
她愣了一下。
像没想到自己也能拥有权限。
林夜一把推开院长室门。
“进去!”
四人冲进院长室。
门后空间很小。
一张旧办公桌。
一排铁皮文件柜。
墙上挂着白鸽福利院全体合照。
照片里,院长站在中间,身边围着一群口挂编号牌的孩子。
每个孩子都笑着。
白桃也在里面。
小小的,站在角落,手里捏着半颗糖。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红色印章。
印章下面压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院长审批名册】
白桃看见那枚印章,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愤怒。
林夜冲过去拿章。
印章刚入手,整间办公室就响起院长的尖叫。
“放下!”
门外巨手疯狂撞门。
木门裂开。
沈青瓷抵住门,剑锋进地面。
“快!”
林夜翻开名册。
第一页是院长权限。
第二页是领养审批。
第三页是儿童管理。
他飞快翻到最后。
终于找到一项:
【离院审批】
下面有很多空白栏。
【儿童姓名:】
【离院理由:】
【院长盖章:】
林夜把名册推给白桃。
“写你的名字。”
白桃接过笔。
她写得很慢。
一笔一画。
【白桃】
【离院理由:我想自己走】
林夜把印章递给她。
白桃握住印章。
她手很小,印章很重。
门外,院长的声音变得哀伤。
“白桃。”
“不要离开妈妈。”
“妈妈只有你了。”
白桃动作停住。
门缝里渗进黑色液体,液体里浮出一颗颗孩子的眼睛。
“你走了,妈妈会难过。”
“你走了,其他孩子怎么办?”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白桃低着头。
林夜看见她的手在抖。
这不是普通攻击。
这是最狠的一刀。
用亏欠感把人钉住。
告诉她,如果她走,就是背叛所有没走掉的人。
林夜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你不欠她。”
白桃抬头。
林夜看着她。
“你也不欠这座孤儿院。”
“你能走出去,不是对不起没走出去的人。”
“是证明门真的能打开。”
白桃的眼神一点点定住。
她看向那本名册。
然后,用力盖下印章。
砰!
红色印泥落在纸上。
【准许离院】
这一刻,整座福利院像被从中心敲碎。
院长的尖叫声撕裂夜色。
办公室墙壁崩塌。
巨手从门外伸进来,却在触碰白桃前寸寸枯萎。
白桃站在办公桌前,身上那缕白光骤然扩散。
她口编号牌留下的伤口开始结痂。
黑藤从她皮肤里退出,化成灰烬。
她深吸一口气。
像第一次真正把空气吸进自己的肺里。
院长的女人脸在门外扭曲。
“不。”
“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妈妈不能没有孩子。”
林夜拿起名册,忽然翻到另一页。
【院长职务解除】
他眼睛一亮。
“这还有员工管理。”
沈青瓷看见那一页,也明白了。
“解除它。”
林夜把笔递给白桃。
“代理院长最后十秒。”
白桃看着院长。
没有犹豫。
她在解除对象上写下:
【院长】
解除理由:
【不适合带孩子】
周胖子在旁边忍不住说:
“评价准确。”
白桃拿起印章,再次盖下。
砰!
【职务解除】
门外,院长脸的笑容彻底碎了。
“不!”
“我是妈妈!”
“我是院长!”
“孩子需要我!”
林夜冷冷道:
“孩子需要的是人。”
“不是笼子。”
白鸽福利院轰然震动。
院长巨手崩塌成无数编号牌。
那些编号牌落在地上,一个个碎裂。
黑藤枯萎。
白花凋谢。
照片里的孩子们慢慢消失。
不是被吞掉。
而是像终于睡着。
最后,只剩那张院长脸悬在半空。
她看着白桃,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
“我是谁?”
没人回答。
因为她也许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她是领养规则、院长职责、太玄实验残留和无数孩子等待母亲的愿望扭成的怪物。
她以为自己是妈妈。
可她只会把孩子关回房间。
白桃举起枪。
枪口对准她。
院长脸轻轻说:
“0044……”
白桃扣动扳机前,纠正她:
“白桃。”
轰!
暗蓝色灵光贯穿院长脸。
那张温柔又扭曲的脸,终于化成漫天纸灰。
整座福利院安静下来。
真正的安静。
没有广播。
没有歌声。
没有妈妈。
只有夜风从破开的墙洞里吹进来,带着废土的冷味。
白桃站在灰烬中,抱着枪,久久没有动。
周胖子靠着墙滑坐在地。
“活下来了?”
林夜也坐了下来。
“目前看,暂时。”
周胖子长出一口气。
“暂时这俩字真让人安心得有限。”
沈青瓷走到白桃身边。
“结束了。”
白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轻声问:
“我可以出去了吗?”
林夜看着她。
“可以。”
白桃又问:
“出去以后,我还叫白桃吗?”
林夜笑了笑。
“你想叫什么都行。”
白桃认真想了想。
“那还叫白桃。”
“为什么?”
“甜。”
周胖子立刻从包里摸出一罐凹了一块的白桃罐头。
“说到做到,第一罐免费。”
白桃接过罐头。
她抱着枪,又抱着罐头,表情第一次有点不知所措。
像一个人突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知道该藏起来,还是立刻打开。
林夜看见她这样,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没白来。
虽然受了伤。
虽然债还在。
虽然秦无咎可能会因为他临时监护白桃这件事扣他工资。
但至少,0044不见了。
白桃站在这里。
这时候,院长办公桌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林夜瞬间警觉。
沈青瓷也抬剑。
白桃举枪。
周胖子抱头。
“不会还有第二形态吧?”
办公桌抽屉自动打开。
里面没有怪物。
只有一只黑色盒子。
盒子表面刻着太玄生物科技的标志。
林夜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一枚透明芯片。
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0051已回收失败】
【0044已脱离名单】
【白鸽二阶段启动】
【请样本林夜,于七内前往浮空城太玄分部】
【否则,许清禾遗体处理记录将永久销毁】
林夜的手指猛地收紧。
许清禾遗体处理记录。
他一直以为,许清禾死后被污染事故统一焚化。
原来太玄还有记录。
甚至,也许不只是记录。
沈青瓷看着纸条,脸色沉下来。
“太玄在你。”
周胖子骂道:
“这帮浮空城王八蛋,拿死人当筹码,真是祖坟都该被废土鼠打洞。”
白桃看向林夜。
她没有完全懂许清禾对他的意义。
但她知道这张纸让林夜很疼。
林夜沉默很久。
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七天。”
沈青瓷说:
“不能按它说的走。”
“我知道。”
林夜抬头,看向破碎屋顶外的夜空。
远处,第九地面城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
更远处,浮空城悬在云层之上,灯火像一群不会落地的星。
太玄生物科技就在那上面。
净。
体面。
昂贵。
像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按着整个地面城的喉咙。
林夜站起身。
掌心烙印微微发烫。
本人离职。
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们是不是以为,只要拿许清禾威胁我,我就会乖乖上门?”
沈青瓷看着他。
“你不会?”
林夜说:
“会。”
周胖子眼睛瞪大。
“夜哥!”
林夜低头看着那枚芯片。
“但不是乖乖。”
他把芯片收进怀里。
“我这人进公司有个习惯。”
白桃问:
“什么习惯?”
林夜转身,朝福利院外走去。
夜风吹起他的破外套。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先看合同。”
“再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