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我吧,我最小的姨太太,比你才大一岁。”
话音才落,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动。”回来了!人回来了!”
红姑娘一爬上地面,就冲着花玛拐喊。”快快快!抬担架,昆仑伤得不轻。”
“总把头呢?”
“总把头在后头,没事。”
“沟底下全是毒蜈蚣,赛活猴和地里蹦折在里头了。幸亏有李来,弟兄们也就挂点彩,要不然这回得死一票人。”
罗老歪撇了撇嘴。”就几条虫子,至于吗?”
话刚说完,陈玉楼和李来他们就从井下翻了上来。
花灵赶紧跑到鹧鸪哨跟前。”师兄,吓死我了,你们没伤着吧?”
罗老歪也凑到李来边上。”外甥,你怎么样?”
李来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下面的路不能走了。”
突然,一阵狂风从崖底卷上来,裹着满天的沙石。
眼睛都睁不开,众人模模糊糊瞧见,风里头好像有条大蜈蚣的影子。
接着风停了,沙石落地,一切又恢复安静。
罗老歪最先回过神来。”娘的,真够大的。”
花玛拐走到鹧鸪哨面前,拱了拱手。”魁首,都说搬山一脉精通药石医理,我斗胆请三位跟我们一块儿回去,保兄弟们一条活路。”
“这份恩情,卸岭上下记在心里。”
鹧鸪哨看了眼师弟和师妹,沉默了一会儿。”言重了,咱们都是道上混的,我跟你们走。”
一行人收整好,回了攒馆。
折腾了一整天,回到住处已是半夜。
陈玉楼把鹧鸪哨和李来叫到自己屋里。
三个人坐着,谁也不先开口。
陈玉楼眼睛在鹧鸪哨身上转了一圈,先开了腔。”说实话,我原以为瓶山里头的东西,这么多年没人动过,肯定难得不行。可真没想到难到这地步。刚下去那一脚就踩进蜈蚣窝,弟兄们全带了伤……”
他说着,眼珠子滴溜溜地瞄着鹧鸪哨脸上的反应。
鹧鸪哨低着头盯着地面,一句话不说。
陈玉楼心里骂了一声,悄悄翻了个白眼。
想了想,脆把话挑明了。”李来兄弟年纪轻轻,身手硬得吓人,今天的事儿我得好好谢你。要不是你,我跟昆仑早交代在里面了。”
李来声音沉稳。”不用谢。”
陈玉楼又扭头看鹧鸪哨。”哎,鹧鸪哨兄弟,我听说你们搬山的分甲术是道上一绝。我们卸岭人多,加上李来兄弟帮忙,两家联手,一起把那东西弄出来,怎么样?”
鹧鸪哨眉峰微动,视线转向陈玉楼。”行!”
陈玉楼愣在原地,压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脆。”这……这?”
鹧鸪哨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陈兄,还有话要说?”
陈玉楼眨了眨眼,一时有点懵:“是……是有话想问,可你这答得也太利落了吧?”
鹧鸪哨嘴角扬了扬:“你猜我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在场的人都盯着鹧鸪哨,他接着说:“在溶洞那会儿,我看你冒着命回去救弟兄。你可是卸嶺的头儿,按理说保自己没问题。我敬你是条真汉子,重情义。再加上李来小哥的手段,我也很佩服。”
陈玉楼的视线落到李来缠着纱布的手上,满心不解:“李来小哥,我有个事想打听。我跟昆仑被困的时候,你割破手掌洒血出来,那些毒虫居然躲着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来早就料到他们会追问,抬起头看向陈玉楼:“小时候身子弱,常年泡药澡,估计是这缘故吧。”
陈玉楼和鹧鸪哨心里虽然还有疑惑,倒也没再深想。
接着,陈玉楼把守在门口的花玛拐喊了过来。”去,把罗帅他们全叫来。”
“好的。”
等人都到齐了,陈玉楼先开了口:“罗帅,瓶山那地方地势险得很,山里藏着的毒物防不胜防。这回咱们损伤不小。我合计了一下,光靠咱们卸嶺的人手,实在难成大事。所以我想,请鹧鸪哨兄弟帮忙,联手把那元物弄到手。”
罗老歪脸色一下子就沉了,瞥向鹧鸪哨几人:“啥?陈总把头,那几个装模作样的假道士,嘴上说一套,背地做一套,咱凭什么要跟他们分好处?”
“别到时候还得我来擦屁股。”
老洋人一听这话,火气蹭地上来了,“腾”地站起来:“嘿!你这话啥意思!”
罗老歪当上大帅这些年,哪有人敢这样冲他嚷嚷。
他眼珠子一瞪,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响,就要起身。
陈玉楼赶紧拦住:“哎,罗帅,你还不知道吧。如今这天底下还剩下的,发丘、摸金、搬山、卸嶺四派。”
“摸金靠的是神通,咱们靠的是力气,搬山靠的是术法。这些术法玄妙得很,高深莫测。大的能搬山倒海,小的能穿过针眼,瞬间就能到千里之外,畅通无阻。”
“而且那搬山卸甲术的名头可不是虚的。鹧鸪哨兄是搬山的头儿,对咱们来说,绝对是个好帮手。”
罗老歪满脸不屑,哼了一声:“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少斤两,我可没瞧见。”
陈玉楼在旁边打圆场:“搬山一脉下墓,图的可不是金银,是为了找不死药。”
罗老歪斜了他一眼:“你说的能算?他心里咋想的,我又猜不着。”
这时候鹧鸪哨开口了:“我们下去,只拿丹药跟珠子,别的一样不要。”
罗老歪一听,立马拍了板:“成,你这话我记住了。要真是这样,我罗老歪以后高看你一眼。陈总把头,你倒是说句话,咱们啥时候再下瓶山?”
红姑娘嘴拦了一句:“当家的,这事儿还是再琢磨琢磨。”
罗老歪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有点冲:“还有什么好想的!”
红姑娘没搭理他,接着说:“刚才下去那一趟,那些蜈蚣的毒劲儿你也瞧见了。咱们这些人走南闯北多少年了,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再说,底下那只大黑虫子是啥玩意,咱们压儿不清楚。连怎么对付这些毒物都没个谱,这么急着下去,不是找死吗?”
陈玉楼听完,沉吟着没说话。
突然,鹧鸪哨转头看向老洋人:“老洋人,把你抓到的那条蜈蚣拿出来。”
“好嘞,师兄。”
罗老歪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你们居然把那毒玩意儿带出来了?不要命了?”
老洋人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从腰里摸出个一指长的小木桶,又找了个木盆,把蜈蚣倒进去。
罗老歪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缩到李来身边。
其他人凑过去一看,盆子里总共五条蜈蚣,正缠在一块儿啃另一条。那条被啃的只剩半截身子了。
陈玉楼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花玛拐说:“拐子,你去弄两块生肉来。”
花玛拐应了一声:“好嘞,马上去。”
等花玛拐把肉拿回来,陈玉楼直接扔进木盆。那几条蜈蚣立刻扑上去抢,还一个劲儿往外冒毒液。
红姑娘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咦——这蜈蚣怎么这么邪门啊!人跟动物沾上就得化成一滩血水。”
鹧鸪哨盯着蜈蚣,眼睛一眨不眨,开口说:“听说前朝有几个皇帝在瓶山摆过药炉炼丹,时间长了,那些草药跟矿石都渗进土里了。山里的毒虫本来就互相吃来吃去,又沾了药力,毒性就变得这么厉害。”
红姑娘抬头看他:“这么说,赛活猴跟地里蹦就是被这些玩意儿弄死的?”
花玛拐脸色一沉:“那这东西有没有法子解?”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全把目光转向了李来。
李来被大伙盯着,稍微想了想。
山里的苗寨到处都是毒虫,他们肯定认识能解毒破瘴气的天然宝贝。不如找那个带回来的孩子问问路子。
红姑娘直接起身朝西厢房走过去。”我来跟他说。”
荣保咦晓看她进来,有点摸不着头脑。”姐,你咋来了?”
红姑娘压低嗓子问:“小荣,你们寨子里有毒虫不?”
“有啊,可多了。”
“那有没有什么特别管用的草药?”
“寨子里有个挖药的老头,挖了一辈子。听说他手里有种药,特别灵,寨子里的人都抢着买。”
“什么药?”
“这我就不知道了。姐,我啥时候能回家?我想我妈了。”
红姑娘眼神沉了沉,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你在这儿乖乖待着,姐找机会送你回去,行不?”
荣保咦晓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都抖起来。”真的吗姐?”
红姑娘哄了他几句,转身回了正屋,把问来的话讲了一遍。
鹧鸪哨听完说:“我得亲自跑一趟苗寨。你们多等我两天,等我弄到药,那东西肯定能拿到手。”
陈玉楼点点头,眼皮垂下去想了想。”成。红姑娘,你跟去搭把手,把那苗族小子也带上,明早动身。路上小心点。”
众人散了。
李来跟着罗老歪回到营帐里,一屁股躺在椅子上闭了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老歪开口问:“李来,你说那两个人凑一块儿,对老子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那俩都不是阴险的人,用不着瞎心。”
杨副官瞟了李来一眼,凑到罗老歪耳边小声说:“鹧鸪哨是搬山一派的头儿,道上名声不小,本事肯定硬。再加上卸岭两拨人陪着您探宝,稳赚不赔。”
罗老歪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行,你们说得在理,没啥好怕的。再说了,老子手里还有家伙撑着。”
“不过外甥,你背上那玩意儿是啥?从崖下边上来你就一直背着。”
李来眼皮半耷拉,双手抱在前。”打蜈蚣的时候顺手捡的,看着挺利索,就拿来用了。”
罗老歪一听是捡的,脸上立马露出嫌弃。”捡的东西能有啥好的?回头老舅给你整一把新的,这破烂赶紧扔了。”
李来没搭这个茬。”天不早了,我先歇了。”
罗老歪赶紧接话:“好好好,你快去歇着吧。”
李来转身出了帐篷。
这天夜里,一群人各怀心思,暗暗盘算着自己的事。
隔天一大早,罗老歪火急火燎地跑来找陈玉楼。
花玛拐挡在门口。”罗大帅,总把头不在这儿。”
“他不在这能跑到哪儿去?”
花玛拐咧嘴笑了笑。”您跟我走一趟就明白了。”
罗老歪赶紧说。”你等一下,我去喊我外甥一块儿。”
天热得厉害,罗老歪把上衣扣子全扯开了,喘着粗气。”拐子老弟,这都走到瓶山脚底下了,怎么还见不着把头哥的人影?”
花玛拐收起笑脸,正色道。”总把头跟您一个脾气,不是那种坐着等的人。上次从山顶断崖那边走不通,他肯定想了别的路子。”
“哦?还有这事儿?”
话音刚落,两人钻进了一片密实的杂草丛。
陈玉楼老远就听到了罗老歪的大嗓门,扭过头来看了一眼。”你怎么跑过来了!”
罗老歪一瞅见陈玉楼,脸上一喜。”哎哟喂,我亲哥哎,总算逮着你了。你说找宝贝这种大事儿,怎么能撇下我啊。”
“哈哈哈哈,多亏了拐子老弟,还是他懂你,是他带我来的。”
陈玉楼面无表情地冲花玛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