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莺等了几,往徐婕妤的寒香苑去了。
十月快过完了,宫里的桂花却开得正好,时莺琢磨着做个桂花糕也不错,正应景。
徐婕妤也觉得不错。
两人在小厨房忙活了一下午,笑闹不断,时莺做出来的东西倒也能入口,但是不论是卖相还是口味,都与徐婕妤做的那一份相差甚远。
两盘点心摆在桌上,时莺面上神情有些严肃,看着它们一言不发。
徐婕妤有些尴尬,她自然是该怎么教就全然没有一丝保留地教了时莺,可时莺一步步按照她教的去学,照理说做出来的东西是应该不错的,可成品嘛……实在是摆不上贵人桌。
她也看出来了,时莺是全然没过一点活的,这也正常,毕竟选秀出来的姑娘谁不是娇小姐?但徐婕妤自己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才上手的,时莺不熟练也对,方才她瞧着那双白净的手,嫩生生的,她都怕不小心烫着她了。
“莺妹妹不必太放在心上,这做糕点哪能一次就做成了呢,就算是我,最开始也做毁了好几次的。”瞧着时莺似乎有些生闷气,徐婕妤赶紧上前安慰。
时莺才没有不高兴,她是在想,这东西拿不出手,该怎么让徐婕妤再多教她几回。
一听到这话,时莺立马看向她,眼眸中流露出惊讶和欢喜,没想到徐婕妤竟主动提了,她当下便顺杆子往下爬:“那我还能再跟着徐姐姐学学吗?”
徐婕妤一点也不介意,点头让她随时过来。
眼瞧着时莺和宫人带着糕点走了,徐婕妤身边的宫女红袖皱了皱眉,小声道:“娘娘,莺美人是真心喜欢做糕吗?奴婢瞧着不太像啊。”
方才小厨房中也有宫女太监添把手,一些杂事是不用主子们自己动手的,她可听见了,莺美人问了三句皇上爱吃什么样的糕点,她觉得,这莺美人是故意来找她家娘娘偷师,学成以后就到皇上面前献殷勤的。
徐婕妤笑看着时莺带着人离开的身影,转过头看向红袖,语气不算严厉:“红袖,莺美人前几才替我解了围,我们都是皇上的嫔妃,就算她不是真心也没存着坏心思,后莫要让我听见你说这些话。”
红袖诺诺应了句是,不敢再开口了。
另一边,时莺把糕点拿回去,路上碰到了胡婕妤。
胡婕妤似乎专程在堵她,这么宽的宫道上,她就站在那儿不走,非要让时莺自己过去给她行礼。
时莺烦都要烦死了,还是上前去给她弯弯身。
“莺妹妹快起来,咱们姐妹间哪里用得着这么规矩。”胡婕妤笑着亲自去扶时莺起来。
这话叫时莺一激灵,心中顿时警惕起来,看着胡婕妤笑吟吟的模样,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敢不敢,嫔妾记得宫规呢。”时莺一点也不上套,把那句客气话堵了回去,与她笑着。
胡婕妤仿佛也没听出来,立马就看向了她身后宫女提着的食盒,状似惊讶一般问她:“妹妹这是从哪儿来的?怎么还提着东西呢?”
时莺也随之看向身后蓉月提着的食盒,知道胡婕妤不会莫名其妙问起这一句,便开了口:“是一些糕点,我想着拿回宫去吃。”
胡婕妤眼前一亮:“糕点?是什么样的糕点?”
时莺明白了,胡婕妤这是为了这盘子糕来的。
“只是一些桂花糕,味道尚可,姐姐要是喜欢,妹妹就送给姐姐吧。”说罢,时莺就示意蓉月把食盒递上前,交给胡婕妤的贴身宫女。
胡婕妤哪里又只是为了这糕点来的,可东西都递到面前了,她也叫宫人先收下,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要开口的正事,却见时莺先笑说着:
“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胡婕妤点头:“妹妹好心,我有什么好嫌弃……”
“姐姐不嫌弃就好,那嫔妾就先告退了。”时莺加快速度,说了这一句就赶紧弯身行礼,带着蓉月往前走,也不朝着后面看一眼。
胡婕妤着实怔了怔,没能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转过身,看着时莺走远了的身影,张口欲喊人停下,又觉得这个举动有些不合身份,站在原地直愣愣看着时莺的身影再看不见。
“她、她——”胡婕妤回过神,手指指着时莺离开的方向,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女,要说点什么时莺好大的胆子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又瞧见了宫女手上提着的食盒,又咽回去了。
时莺连糕点都送给她了,还拿人东西她又怎么能骂人,虽说这东西不是她自己想要的。
宫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着点头顺应胡婕妤的意思:“莺美人胆子真大,娘娘您还没让她走呢。”
可不就是嘛。
胡婕妤觉得时莺前段时间挨罚挨训也实在是该的,心思怎么能这么灵活,这就跑了,她话还没说出口呢。
瞧着那食盒,她心中有些不乐意,皇上对后宫这些嫔妃好似一个都不感兴趣,如今好不容易多了个好像有些感兴趣的徐婕妤,徐婕妤隔三岔五地往御前送糕点或者甜水,皇上一次也没有拒绝过。
今她是听着时莺跑到寒香苑去了,原本想着和时莺打听打听徐婕妤都和皇上做了哪些糕点,没成想话没问出几句,人倒是跑得快。
跑得快她也不能上赶着去把人拦住啊,胡婕妤咬牙,上前将食盒打开,瞧见了里面的一碟子糕。
这东西…是桂花糕?
扁扁的,看上去都快裂了,裂缝之间还有点碎渣,香味也没多少,这东西能是桂花糕?
时莺忽悠她玩儿的吧,当她没吃过桂花糕?
这做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丑死了。
她愤怒地又把盒子盖上:“走,回宫!”
不想告诉她就不告诉,当她没有别的法子知道吗。
时莺做了一下午的桂花糕,东西却没拿回来,蓉月把食盒给出去也轻松了些,两人回到瑶花阁,众人还以为是时莺做得糕点太好吃所以才没留下。
时莺喝着茶,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是个精细的活计,我改还要去的,你们要喜欢,改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她可不想说自己做的差,今不行,不还有机会嘛,嘛要贬低自己?那味道也还行,她是头一次做,已经很好了。
时莺一点也不气馁,说过几还去就是还去,她就专攻桂花糕这一样糕点,进步虽然不大,但拿回宫给宫人们尝的时候大家都说味道好。
时莺自己也有些小得意。
只是第二回她没注意,把手指烫伤了,虽然已经在寒香苑处理了一下,但回来时手指还是麻木的有些疼。
等到第二起身,手指上已经多了个水泡。
时莺盯着那鼓鼓的水泡,皱着眉头,神情有几分嫌弃。
南琪送水进殿伺候,见她盯着手指看,想起了昨晚上就给主子上过一次药,也不知好没好,看这样子似乎是没有好?
她将东西放下便上前去,一打眼就看见了时莺手指上那个烫伤处生出来的足有一寸宽的水泡,当下眼前一黑。
“这、这要挑破的吧,奴婢这就叫人去请太医。”说罢,南琪就赶忙出去叫人去请太医来。
时莺摸了摸那水泡,除了觉得丑陋,和她那双纤白的手一点也不搭以外,好像也不是有多疼,就是有种灼热感还残留着,细细感受一番,还是疼的。
南琪出去叫人请太医来,不一会儿又同人进来伺候时莺起身洗漱。
用早膳的时候时莺还在默默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泡,想到待会儿太医要过来把这水泡挑破,她皱了皱眉,手指隐隐开始觉得疼了。
蓉月觉得时莺今有些沉默,有些担忧地问了南琪几句:“主子今话这么少,是不是昨同徐婕妤待得不高兴了?”
昨刚好是南琪陪着时莺去寒香苑的,要不愉快也不应该吧,昨回来的时候都好好的呢。
南琪约莫是能猜到主子在沉默什么——是在想那水泡挑破了会有多疼吧?
她家主子自幼就是个怕疼怕麻烦的性子,府里上下都宠着,主子的性格却是极好,从不为难下人,也知道旁人的不易。
这样好的主子,本该结一门好亲事,成为别家的好夫人,结果一朝皇位更迭,大开选秀,主子就入了宫要和一群女子争宠。
她家主子,难啊——
南琪想着想着就为主子难受,忍不住和蓉月嘱咐了几句就退到一旁的茶室中。
时莺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宫女带着太医过来,还是时莺熟悉的那位何太医。
要说之前,这何太医来给她诊脉,她是心里偷着乐,毕竟何太医是专为太后照看身子的太医,能给她诊几回脉,她真是拣着好事儿了。
可现在,又是何太医过来,时莺立马就警惕了起来。
该不会之后她宫里叫太医,来的都是这个何太医吧?
何太医看着也就四十来岁,蓄着胡子,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对待时莺的态度也恭敬又温和。
许是知道时莺心里的疑惑,何太医率先就解释了:“上回太后娘娘特意交待了微臣,后娘娘宫里传召太医,都叫微臣来,娘娘放心,微臣的医术不算差,定然将娘娘的身子照看好。”
何太医是笑着说完的这句话,时莺听得耳朵有些木,反复将他的话思索几遍,得出一个结论——太后是想用何太医来看着她。
真是为她好,照看她的身子吗?
时莺有些狐疑,觉得太后心里坏着呢。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那个药膳汤……”
何太医又笑:“是微臣给的方子,微臣定要为娘娘的身子着想的,这药膳汤滋补气血,娘娘多喝总没有错。”
是没错,就是喝一次两次还行,尝个新鲜,要是都喝那就不行了,时莺觉得自己都要喝吐了。
她嘴角扬不起笑容来,等到何太医说要给她挑破水泡,她也只得把手伸了出去。
懒懒散散的,颇有些半死不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