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比想象中结束得快。
赤锋那名学员力气不小，开局就想压住陈野，用连续直拳抢节奏。若是放在三天前，这种打法大概真能把人乱。现在再看，动作里多了太多能读出来的东西。
【右手先动。】
【重心偏前。】
【第三拳后，左侧空。】
陈野前两拳只挡不还，第三拳来时，贴墙步往外一错，拳套顺着对方肋下送进去。裁判刚喊开始不到一分钟，就抬手示意结束。
观众席上有人“咦”了一声。
不是因为这场多精彩，而是他赢得太省事。普通补考里，大家最常见的是互相抡到气喘，很少有人把节奏拿得这么净。
梁老板坐在最边上一排，手里还拎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豆浆，见他看过去，只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显：别飘。
第二轮名单很快刷出。
陈野，对周启。
电子屏刚亮，赤锋那边就热闹了一点。周启的同伴起身给他拍肩，有人笑着说“正好”，像这场从前天开始就该补上。
周启走上场时，左腿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异常。护具扎得很利落，神情也比启明那次认真得多。
裁判核对完号码，示意双方碰拳。
周启压低声音：“前天那局，我大意了。”
“今天别大意。”
“你这毛病真没变。”
“哪一条？”
“不太会让人舒服。”
“那你今天可能还得忍一会儿。”
裁判手臂落下。
周启一改前天试探式的节奏，开局就快。直拳只是虚晃，真正的招在后面的低扫。陈野往后撤了半步，护腿上传来一声闷响，整条小腿都麻了一下。
【对手策略调整。】
【左膝已做预热处理，短时可承压。】
【三十息后，转向稳定性下降。】
这场不能还按前天打。
周启显然也明白自己的短板，前半段本不给陈野绕侧的机会，一直用中线压迫，把空间压成最适合他发挥的正面。连续几次交手后，陈野肩上挨了一拳，口也被点中一次，比分先落了后。
看台上的议论声大了些。
“启明那个还是差点。”
“前面赢得快，碰上真练过的就露底了。”
“周启本来就是武徒中段，补考过来刷分的。”
这些话传不到场上太清楚，只像一层嗡嗡声。陈野没去分辨，注意力全放在周启的脚上。
第二十五息。
第二十八息。
第三十一息，周启再一次向左切步时，落脚果然慢了半拍。
机会只开了一条缝。
陈野没有立刻钻进去，反而故意往后撤，像被前面的压制得有些急。周启追上来，右肩刚探，系统提示猛地亮起。
【虚招。】
【真正落点：左肋。】
陈野没去挡那记本不会来的直拳，身体一沉，先用前臂封住左肋，再借对方扑近的力道贴身撞进去。距离被吃掉后，周启那套顺手的连击一下短了。
贴墙步第一式。
侧滑。
半步。
拳套点在周启前。
比分追平。
赤锋那边的声音停了一截。
周启退开时，呼吸明显重了些。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膝盖问题，只是没想到陈野会把时间卡得这么准。
“你在等我左腿？”
“你不是也在等我露怯？”
周启没再说话，第二轮攻势来得更狠。两人分数咬得很紧，陈野脸上挨了一下，嘴里很快泛起铁锈味；周启也被他连续两次点中肋侧，动作开始没最初那么漂亮。
裁判提醒最后三十秒。
比分相同。
这时候再保守，基本就等于把结果交给裁判印象。周启显然不想，脚下一压，整个人忽然比之前更快，像把剩下的力气全拧成一股。
陈野眼前提示接连跳出。
【右拳真。】
【左膝承重过限。】
【下一步若强行转向，空门在右后。】
他没有后退。
右拳来时，抬臂硬接。震得肩膀发麻，却把距离咬住了。周启想顺势转到侧面，左脚刚落，膝盖终究慢了一瞬。
陈野等的就是这一瞬。
贴墙步贴着垫边切过去，身形几乎从周启视线里滑开。下一拳没有打脸，也没有往疼处去，只稳稳落在对方护具中心。
砰。
裁判抬手：“有效击中！”
终场哨跟着响起。
电子屏上，陈野的名字往前跳了一分。
主馆里安静了两秒，随后才有掌声起来。先是梁老板那边很孤零零的两下，接着唐梨也拍起来，再然后，周围一些本来只是看热闹的人也跟着鼓掌。
陈野站在垫上，口还在起伏。没有什么一雪前耻后立刻天光大亮的感觉，更多的是累，疼，还有一种终于把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的顺畅。
裁判示意双方退场前，周启摘下牙套，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伸出了手：“你赢了。”
陈野和他碰了一下拳：“承让。”
“别说这两个字，听着更烦。”
“那下次我换一句。”
周启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只扔下一句：“下次不会这么容易。”
“好。”
这声“好”答得很平，反而比什么狠话都更让人记住。
下午四点，补考结果公布。
陈野，综合第七，通过。
实战单项，第一。
唐梨也过了，排名靠后，却笑得像刚赢了整座馆。她隔着人群冲陈野比了个大拇指，被旁边老师提醒保持秩序，只好立刻收回去，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梁老板站在人群外，等他出来后，先看成绩单，再看他脸上的青痕：“这下锦旗跑不了了。”
“你真要？”
“当然要。启明好不容易出个活招牌，我不用白不用。”
“那你得把字写小点，我怕挂不下。”
“赢一场就学会讨价还价了？”
“跟你学的。”
两人正往外走，工作人员从后面追上来，把一张临时证递到陈野手里：“正式武徒证七个工作后寄送。临时证今天起生效，可以申请基础补贴和外围任务权限。”
那张卡片很薄，摸起来甚至不如灰市那枚晶核值钱。
可陈野接过来时，手指停了停。
两年前，他差一点就能拿到这东西。后来母亲病重，、药费、落榜，一件接一件，把这条路越推越远。现在它重新回到手里，靠的不是谁回头施舍，而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回来。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阶段目标完成：补回资格。】
【当前身份更新：武徒。】
【可接触新信息层级：裂缝外围任务。】
【镜感共鸣条件，推进中。】
梁老板看他半天不说话，拍了下他的后背：“别看了，再看也不会自动变成奖金。”
“有奖金吗？”
“有补贴。”
“那可以再看一会儿。”
梁老板笑骂一句，带着他往馆外走。
主馆玻璃门外，傍晚的光正斜着照进来。陈野把临时证收进钱包，和那张十年前寄出的发黄配送单放在不同夹层里。
一张告诉他，过去有门在等。
另一张告诉他，从今天起，他已经有资格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