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子时正刻,家中的老式挂钟传来了铜铃“铛-铛”的撞击声,声音沉厚震得人心头都微微发颤。妈妈抱着我坐在火炕的最里面,坐在她前面,手里拿着个擀面杖,我爸和爷爷握着磨得锃亮的砍刀站在屋门口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时间像是被冻住了每一秒都漫长的像一个世纪,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冰凉刺骨,大门被柜子紧紧顶着,窗帘也拉得死死的,没有一丝缝隙,屋外大风呼号着,大黄狗夹着尾巴躲进了窝里。
这两天实在找不到老道,爷爷又去求了刘半仙儿,刘半仙儿还是不想管我家的事儿,但碍于多年同乡情谊,他教了爷爷一些土办法,他让爷爷了两只大公鸡,把鸡血涂满窗户和门, 这样就能防止鬼魂破门而入,但也只限于普通的鬼魂;他还给了我爷爷一些朱砂让他撒在房子周围 ,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突然,屋外传来了叩门声,铛!铛!铛!轻一下,重一下,节奏慢的渗人,隔着门板能听见含糊不清的呜咽,像是小孩子哭,又像老妇人的叹气。屋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出声,这时本来熟睡的我好像感知到了危险,“哇哇”的大哭起来,这是我从出生起第1次哭,哭声让这安静的屋中平添了一丝紧迫之感,随着哭声门外的敲门声也变得急促,演变到最后变成了砸门,灯泡像是受不了这急促的砸门声炸裂开来,屋中陷入了一片黑暗,顺着门缝儿渗进来黑红色的液珠,在门口晕开了一片血泊。
窗帘也开始无风自动,外面还时不时传来一声声惨叫,一股股白烟升腾而起,一双双血肉模糊的脚透过窗帘的缝隙出现在眼前,还有个白衣女人四肢以奇特的方式扒着窗户上,一张苍白的脸贴着玻璃,没有瞳孔的眼睛留着血泪直勾勾的盯着屋里,头发像蛛网般蔓延,我妈吓得本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紧紧的抱着我,身子止不住的发抖,我爸也吓得瘫软在地。
这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抵在门口的衣柜毫无预兆的弹开,还把站在门口的爷爷砸在了衣柜底下,爷爷痛苦的挣扎着,但是由于衣柜过于沉重难以挣脱,爷爷嘴角已经渗出了殷红的血迹,是受了些内伤的!我爸连忙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去抬爷爷身上的柜子,但我爸此时手脚发软怎么都抬不起来。
一股腐臭的气息飘了进来,随后是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眼窝深陷不见瞳孔只有两点鬼火跳跃在空旷的眼眶中,嘴唇鲜红如血嘴角一直咧到耳后,流出的涎水粘稠如墨,指甲青黑极地,身高足有两米躯处有蛆虫来回涌动,身上黑气环绕十分骇人。
这个恶鬼,走进了我家没有理会被压住的爷爷和呆立原处的我爸, 而是直直向怀抱我的母亲走来,不停的磕头祈求他放过我们一家也没有打动他半分,我爸咬了咬牙,捡起掉落地下的砍刀,重重的向恶鬼砍去,只听“铛”的一声,锋利的砍刀碎成了几瓣儿,那恶鬼毫发无伤,他轻挥了一下手臂,父亲就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
看着恶鬼一步步近,我妈差点没晕厥过去,强大的母爱支撑着她紧紧把我护在怀中,那怪物抬起了他青黑的指甲一点点的靠近了我的小脸儿,母亲连忙转身用血肉之躯为我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所谓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此时的母亲不在乎性命,只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哪怕只有一刻,就在恶鬼的指甲要穿过母亲的身体时,陡然间我身上放出了一道金光,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怪物被弹飞了两三米远,他巨大的身形把墙体都砸出个大窟窿 ,那极地的指甲上冒着阵阵青烟已经短了一大截 。
他从废墟中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看上去是发怒了,他仰天发出一声嚎叫,那叫声像荒坟里的无数孤魂在齐齐哭泣听得人后颈发凉,无数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化成狰狞鬼脸悬浮在他身后,铺天盖地,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一家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那些狰狞恶鬼瞬间捂着脑袋痛苦不堪,在他们身后一个身穿紫袍的老道手拿金铃慢悠悠走来,正是清微。
他沉声说“我知道你们都是来嘛的,但这孩子将入我茅山门下,现在速速离开,我饶你们一命,如果执迷不悟那就魂飞魄散吧”!
清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停下摇铃铛的动作,铃声停止,一群黑影没有丝毫犹豫向后山而去。 清微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恶鬼,轻蔑道:“你不走吗,怎么,仗着自己是当地鬼王想跟贫道比划比划”?那恶鬼一字一句的说:“臭道士100多年了只要我夺了他的躯壳就能重新做人,潜伏在黑夜里的子我过够了,今天谁都阻止不了我。”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难听刺耳。
听了恶鬼的话清微的眼睛微眯,身上的气势陡然拔高,他从背后抽出桃木剑手掐法诀,剑脊上朱砂符咒骤然亮起红光,身体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速度快的让恶鬼没有机会还手,剑锋劈向那恶鬼面门,只听刺啦一声焦响,那恶鬼身上的黑气瞬间被灼出一个大洞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清微半步未挪,左手黄符凌空一甩,符纸如活物般贴在了恶鬼眉心,手掐法诀念道:“飞天神火,神级威雷。上下太极,周遍四维。急急如律令”。火雷咒一出,一团蓝色的雷芒,瞬间从恶鬼眉心蔓延至四肢,他发出了声声哀嚎,那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刚才还狰狞恐怖的恶鬼很快就变成了一捧飞灰。
这一切的变故就在片刻之间,看的我家里人目瞪口呆,清微收剑入鞘,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向我爷爷走去,他轻松就抬起爷爷身上沉重的柜子把爷爷扶了起来,然后在怀中掏出一个小葫芦,倒出了一粒丹药递给爷爷,此时的爷爷刚从震惊中缓了过来,连忙跪在清微面前,我爸这时也挣扎起身与和妈妈相继跪了下来,叩谢清微的救命之恩,清微伸手扶他们起来,把药丸塞到爷爷手里说:“你一把年岁伤的不轻,快把这固元丹吃下去,要不会损你寿元,我本就是为这孩子而来,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现在你们相信我不是骗子了吧”!
清微的话把爷爷闹了个大红脸儿,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清微看了看妈妈怀中的我,我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也看着他,只不过眼神中有些疲惫。他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便头一歪昏睡过去, 他的做法吓了我妈一跳,用眼神询问着清微,清微轻声说:“没事,这孩子在危难之时激发了本源之力,如果没有他,你恐怕早就命丧在那鬼王之手,他累了让他睡一会儿明天就好。”听完他的话母亲才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个人围坐在饭桌旁,爷爷率先开口:“道长,您说我孙子真得跟着你修道,他可是我们老蒋家的独苗,我真舍不得”!清微回答说:“这孩子的来历我不便与你们细说,时机到了你们自会知道,他头顶血月,脚踏七星,这一辈子注定不会平凡,他命格特殊易招鬼魅邪祟,今之困虽然以解,但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在这孩子身上,也是在增加你们的危险,而我们茅山洞天福地,有祖师留下的强大法阵守护,那些鬼魅邪祟近不了他的身,只有这样才能护他平安长大。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对他视如己出,倾囊相授,而且我们茅山修的是正一道可以娶妻生子不会断了你家香火,等他18岁学成下山自会来和你们相见,这孩子你们取名字了吗”?
听了清微的话,我爷爷叹了口气说:“还没取呢,我们也没啥文化,要不道长你给取一个吧,老道沉思了一会儿说:““宸”字寓意尊贵不凡,前程远大,福泽深厚与他脚踏七星相合,要不就叫蒋宸吧!如果你们同意让我带他走,我明天就带他回茅山免得再生变故。”
我妈听完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疼了整整一夜生下的孩子呀,刚出生三天就要骨肉分离,简直是在拿刀剜她的心!我爸把她揽到怀里带着哭腔说:“媳妇儿,让孩子跟道长走吧,今天你也看见了,咱护不住他,道长是有大神通的人,让孩子去跟他学本事准没错,只要咱知道儿子还活着,就知足了”!
听了我爸的话,母亲艰难的说:“这孩子是我十月怀胎历尽千辛万苦生下来的,我确实舍不得让他离开我,但我知道只有让他跟道长走咱们一家老小才能活,我同意!”说完母亲起身擦了一把眼泪,向里屋走去。边走边说:“我去给娃多准备两件衣服。”
这一夜全家都没有合眼,爷爷和父亲一直坐在门口抽烟,和妈妈连夜给我赶制了几件衣服。第二天清晨,师父带着我离开了我的出生地,离开了父母,踏上了回茅山的脚步,这一别就是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