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次清晨,王天宇起了个大早。昨晚那只烤熊掌还剩大半只,他让小石头切了一半用油纸包好,又挑了两瓶品相最好的培元丹装进锦盒里,准备出门。
“少爷,您到底要去见谁啊?”小石头跟在后面追问。
“城东赵家。”王天宇把东西放进一个竹篮里,盖上布,提起篮子往外走,“人家是北域城第一家族,咱们开了铺子,不去拜拜码头说不过去。”
小石头脸色微变:“少爷,赵家跟咱们王家一向不怎么来往,您去了别热脸贴冷屁股。”
王天宇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家少爷我这张脸,贴谁的屁股都不会凉。”
北域城的格局是东贵西贫。城东住着赵家、钱家几个大家族,府邸气派,街道宽阔,连地上的石板都比城西要规整三分。赵家的宅院坐落在城东最中央的位置,三进三出,门前两只石狮子的嘴里各含着一颗灵石雕成的珠子,在阳光下光华流转。门楣上的匾额写着“赵府”两个大字,笔锋遒劲,据说是赵家老祖亲手所书。
王天宇刚走到赵府门口,门房就迎了上来。那门房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淬体期二层的修为,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了王天宇一番,不咸不淡地问:“这位少爷找谁?”
“在下王天宇,城西王家子弟,在柳巷开了间百宝阁。”王天宇拱了拱手,递上一张拜帖,“特来拜会赵家大公子赵元朗,烦请通传一声。”
门房接过拜帖,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王少爷稍等。”转身进了府里。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房出来了,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王少爷请,大公子在花厅等您。”
赵府内部的奢华远超王天宇的想象。抄手游廊两侧种满了灵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走过两进院落,眼前是一个小花园,园中有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假山下是一池锦鲤,那些锦鲤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红色的光,每一尾都是低阶灵兽,价值不菲。
花厅设在花园东侧,四面通透,挂着竹帘。王天宇走进去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此人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着精明强。他就是赵家大公子赵元朗,淬体期八层的修为,在北域城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
“王天宇?”赵元朗放下茶杯,目光在王天宇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听说你在城西开了个收破烂的铺子?有意思。坐。”
这句话听着像调侃,语气却不算刻薄。王天宇坦然坐下,将竹篮放在脚边,抱拳道:“赵兄见笑了。百宝阁刚开张,小本生意,不敢跟赵家的产业比。”
“别来这些虚的。”赵元朗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上茶,然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王天宇,“我听说你在苍莽山脉里跟青云宗的苏婉清一起,了一头二阶石甲熊?”
“不是,是捡了个漏。”王天宇端茶抿了一口,是上好的灵茶,比王家的清心露还要高一个档次,“石甲熊是被铁翼蟒打残了,我们几个淬体期的也就上去补了几刀。真正出力的是苏仙子,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赵元朗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你倒是老实。不过我听说你那百宝阁,专收别人不要的废丹废料,还能把破烂修成好东西?这门手艺可不一般。”
王天宇心中一凛,知道赵家已经打听过他了。他不动声色地从竹篮里取出油纸包和锦盒,放在桌上打开,露出半只烤熊掌和两瓶培元丹。
“赵兄,这是从苍莽山脉带回来的石甲熊熊掌,还有一些培元丹,不成敬意。”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百宝阁的生意其实很简单——低价收,修好了高价卖。至于修复的本事,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点小手艺,不值一提。”
赵元朗看了看熊掌和丹药,伸手拿起一瓶培元丹,拔开瓶塞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做过多年的灵药生意,对丹药的品质一闻便知——这两枚培元丹的品相,比市面上大多数同阶丹药都要好。
“这丹药是你修复的?”赵元朗问。
王天宇点头。
赵元朗将瓶塞塞回去,将培元丹放回桌上,沉吟了片刻,忽然道:“王天宇,我做一笔生意,你有没有兴趣?”
“赵兄请讲。”
“赵家在北域城有十几间铺子,灵药、法器、矿石都做。每天积压下来的废品不少——炼坏的丹药、炼废的矿石边角料、破损的法器残件,以前都是当垃圾扔了。”赵元朗看着王天宇,目光锐利,“听说你那里什么都收,那不如这样,赵家每月产生的废品,全部送到你的百宝阁去。价钱嘛,比市场价低三成,算是给你一个稳定的货源。”
王天宇心中快速盘算。赵家是北域城最大的家族,每月产生的废品数量不会少,而且来源稳定,这对百宝阁来说是一笔送上门的生意。但比市场价低三成这个条件,听起来像是赵元朗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说:“赵兄愿意给百宝阁供货,天宇求之不得。但价钱的事,咱们不妨换个算法——赵家的废品拿到百宝阁来,我不要钱。”
赵元朗眉头一挑:“不要钱?”
“对,不要钱。”王天宇放下茶杯,笑容坦荡,“赵家的废品我免费收,修好了卖出去,利润咱们五五分。赵兄不用出一块灵石,每年还能分一笔白花花的灵石进账,何乐而不为?”
赵元朗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花厅中回荡,惊起了花园里几只灵雀。笑了好一阵,他才收住笑声,用手指点了点王天宇:“有意思,真有意思。王家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人物?”
王天宇谦逊地笑了笑:“赵兄过奖了,不过是生意人的一点小算盘。”
赵元朗收了笑容,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五五分太多了,赵家不做这种占便宜的事。你出技术出力,赵家只是出些废品。三七分,你七我三,赵家拿三成就行。”
这一回轮到王天宇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赵元朗会压价到二八甚至一九,没想到对方主动让利,这倒出乎他的意料。他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位赵家大公子——此人虽然看着精明,但不贪,知道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这样的人,才是值得长久的对象。
“那就依赵兄所言,三七分。”王天宇不再客套,伸手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祝咱们愉快。”
赵元朗也端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谈完了正事,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赵元朗让人把熊掌和培元丹收下,又让丫鬟上了几碟点心,两人就着茶水聊了起来。赵元朗比王天宇想象的健谈,说起北域城各家族之间的恩怨八卦如数家珍,谁的灵田被占了,谁的法器被偷了,谁家的子弟在外面被人打了,讲得绘声绘色。
王天宇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这些都是有用的信息。做生意不光要看货,更要看人、看势,信息就是无形的资本。
“天宇老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句。”赵元朗压低声音,表情变得严肃了些,“你那个百宝阁,收废品这门生意,不是没人想做过。前两年城南有个散修也搞过类似的铺子,收了不到三个月就关门了——不是生意不好,是被人砸了。”
王天宇眉头微皱:“什么人砸的?”
“不知道。”赵元朗摇头,“但你可以想想,北域城做灵药、法器生意的,哪家没有废品要处理?以前大家都是扔了,谁也不心疼。现在你搞个百宝阁专门收废品,修好了低价卖出去,那些卖新品法器和丹药的铺子,生意多少会受些影响。”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断人财路,如人父母。天宇老弟,你小心些。”
王天宇沉默了几息,然后拱手道:“多谢赵兄提点,天宇心里有数。”
从赵府出来已是午时。王天宇走在城东宽阔的石板路上,脑子里反复琢磨赵元朗最后那番话。断人财路,这话说得太对了——他修复出一把清风剑卖十二块灵石,多宝阁里同样的新品要卖十五块。虽然品阶一样,但百宝阁的货便宜啊,时间久了,顾客自然会往便宜的地方跑。
但要让王天宇为了不挡别人的财路就放弃这门生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在前世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最好的生意,就是从别人看不上的地方找到价值。废品回收这件事,别人看不上,他看上了,这就是他的机会。
至于风险,那就用利益来化解。
跟赵家,是他走的第一步棋。赵家是北域城的地头蛇,有赵家在后面站着,那些眼红的人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但这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盟友,把越来越多的人绑在百宝阁这艘船上,让动他的人等于动所有人的利益。
回到百宝阁时,铁塔已经在了。这个壮汉穿着一身净的衣服,站在门口跟小石头说着什么,脸上的憨笑比昨天多了几分底气。
“王少爷!”看到王天宇回来,铁塔大步迎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今天去了趟散修集市,收了这些——三把断剑、两个破丹炉、一袋子废丹,还有几块人家炼器剩下的渣滓。总共花了六块灵石,您看看值不值?”
王天宇接过纸,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每样东西的价格,有些字写错了,但大概能看懂。他走进铺子,把铁塔收来的废品倒在柜台上,一件一件地过系统。
三把断剑,凡品一级破损法器,修复后每把能卖十块灵石左右。两个破丹炉虽然残缺得厉害,但炉体材料是赤铜,拆解后能提炼出不少铜精。那袋子废丹里有三枚培元丹和两枚疗伤丹,品相虽然差,但修复后价值不菲。几块炼器渣滓也都有回收价值。
“值。”王天宇抬头看着铁塔,笑着说,“六块灵石收来的东西,修好之后至少能卖四十块。铁塔兄,你这趟收货的抽成是五块灵石。”
铁塔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五……五块?一天?”
“一天。”王天宇从柜台里取出五块灵石推过去,“以后每天收货的抽成当天结,不压账。但有一条规矩——收到的东西必须如实记录,不许藏私。我这人别的好处没有,就是对背刺的人绝不手软。”
铁塔一把抓起灵石,憨厚的脸上满是惊喜之色,连连点头:“王少爷放心,我铁塔要是那种下作事,天打雷劈!”
下午,百宝阁的生意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除了零散的散修来买卖废品,还来了几个家族商铺的管事,专门来谈批量回收废品的。王天宇一一接待,有的谈成了,有的没谈成,但他不急。生意这种事,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一口吃不成胖子。
傍晚时分,王天宇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海中系统忽然发出一声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经商影响力提升,系统支线任务触发——‘商业版图’。任务内容:在三个月内,将百宝阁的影响力扩展至北域城所有修真家族,成为城中最大的废品回收商。任务奖励:解锁系统新功能‘物品融合’,可将多件同类型物品融合为更高品阶的物品。当前进度:2/15(已家族/商铺数量)。”
王天宇睁开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意。物品融合?这个功能听起来比修复还要逆天——把几件低阶物品合成一件高阶的,这在修真界是炼器宗师才有的手段。如果百宝阁能做到这一点,那就不是简单的废品回收了,而是真正的变废为宝、点石成金。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柳巷尽头那抹橘红色的晚霞。街上行人稀少,几个收摊的小贩推着板车从巷口经过,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路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画。
远处的城东方向,赵府的飞檐在夕阳中镀上了一层金边。城北的王家大宅安静地坐落在暮色里,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王天宇忽然觉得,这座修真小城比他刚来的时候,生动了许多。
明天,他要去见一个人——城南法器铺的林掌柜。那是北域城除了多宝阁之外最大的法器商,手里的废品量不比赵家少。拿下林掌柜,百宝阁的商业版图就算打开了南边的缺口。
脑子里盘算着这些,王天宇转身走回铺子,顺手带上了门。